鹧姑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已经免疫了。
她正蹲在九叔面前,手里拿着一卷纱布,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时不时“嗯”一声,又“啧”一声,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这样就差不多了。”
九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造型,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两句挣扎一下。
鹧姑抢先一步瞪了他一眼:“别动!刚包好,动了又松了。松松垮垮的有什么用?”
九叔无奈,只得闭上嘴。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扭向一边,看着院墙上的青砖,眼神空洞而绝望。
方启端着托盘,站在院中,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使劲抿着嘴,拼命忍住笑意,一步步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师叔,药熬好了。”
鹧姑回过头,看见方启手里的托盘,站起身拍了拍手,接过托盘。
她用勺子搅了搅药汤,低头吹了吹,又尝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吗,然后舒展开,心想阿启这小子,还是靠得住的。
然后转过身,面对九叔。
九叔看着她端着药碗走过来,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自己来。”他伸出手,试图接过药碗。
鹧姑没理他。她在九叔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舀起一勺药汤,又低头吹了吹,然后——递到了九叔嘴边。
九叔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了看那勺黑乎乎的药汤,又看了看鹧姑那双“你敢不喝试试看”的眼睛,再看了看那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同门和晚辈。
他的脸,从脖子开始,一路红到了耳根。
“我、我自己——”他又挣扎了一下。
“张嘴。”鹧姑下命令了。
九叔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鹧姑将药勺轻轻送进他嘴里,手腕微微倾斜,药汤顺着勺沿滑入。
九叔眉头紧皱——苦。确实苦。
但比药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知道那些人在忍着笑。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很滑稽。
但他没办法。
因为这药是鹧姑喂的,而鹧姑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不顺着她的意,她能跟你耗一天。
又是一勺。
九叔机械地张嘴、吞咽、皱眉。
又是一勺。
再一勺。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细微叮当声,和九叔偶尔发出的吞咽声。
方启终于绷不住转过身去,用托盘挡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终于,碗见了底。
鹧姑用勺子刮了刮碗底,将最后一点药汤送进九叔嘴里,然后站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九叔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刚从刑场上被放下来。
鹧姑把空碗放回托盘,看了方启一眼:“愣着干什么?给你师伯和师兄们送药去。凉了就不好喝了。”
方启连忙应了一声,随即把药碗一一送到赵师伯祖、江师伯、廖师叔和千鹤师叔手中,又特意去偏房给阿西送了一碗拔毒的药汤,这才算了完成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