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迦一怔,止住了泪。
那声音又道:“我也是被那恶贼掳来的。我姓穆,叫穆念慈。你叫什么?”
程瑶迦低声道:“我……我叫程瑶迦。”
穆念慈道:“程妹妹,你听我说。贞节固然要紧,可再大也大不过性命去。咱们活在世上,清清白白做人,那是最好。可若真遇上了歹人,遭了不测,那也不是咱们的过错,人也不是为了那点名声活着的。你若死了,只会亲者痛,仇者快,咱们得活着才有盼头,才有报仇的一天。你且咬紧了牙,撑过这一关,天无绝人之路的。”
那宋时一朝对女子规训甚严,程瑶迦这样的大户人家千金,自幼读的除了诗书,便是女诫女训了。人人都告诉她女子的名节重于性命,若遭玷污便该以死明志。可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却告诉她这样的话。
她怔怔地听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后来穆念慈又说了许多话,讲她行走江湖的见闻,讲她见过的种种不平事,也讲她如何应对困境。程瑶迦默默听着,心中也渐渐燃起希望。
再后来,蒙郭靖与洪七公相救,两人一同脱了险。穆念慈被她留在府中住了一段时日,不知不觉之中,程瑶迦竟好似情窦初开,对这位萍水相逢的姐姐生出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她自己也觉奇怪,两人都是女子,这般情愫是否不合常理?可自己却总是忍不住想起她,想起她的笑,想起她与自己说话,不自觉便会红了脸颊。
后来穆念慈前来告辞,说要南下寻亲,程瑶迦心中万分不舍,便大起胆子问能否与她同行?见穆念慈点头,那一刻她只觉心中说不出的欢喜,仿佛此生从未有过这般高兴的时刻。
她虽有一身武功,却从未独自出过远门。此番与穆念慈、郭靖三人一道从宝应来到临安,一路上日夜相处,穆念慈更是对她嘘寒问暖,百般相护,更使她愈陷愈深。
此刻她拉着穆念慈的手,问道:“念慈,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穆念慈道:“等帮完了七公的忙,我便将这屋子好好打理一番,然后等着义父义母回来,一家人团聚,从此便安生过日子了。”
程瑶迦低声道:“那我……以后也陪着你可好?你打理屋子,我便帮你洒扫,你种菜浇园,我便替你提水。你一个人住在这村里,终究孤单,有个人陪着,也好有个说话的伴儿。”
穆念慈听了却心中发笑,想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却要陪自己在这荒村里过贫苦日子,想来大约是一时新奇,觉得好玩?她正要开口说上几句,忽听外间传来一声响动。
此时已是半夜,荒村寂寂,何人会在外面走动?
穆念慈脸色一变,喝道:“谁?”一把拔出腰间短刃,将程瑶迦护在身后,放轻脚步朝门边摸去。
夜半深沉,曲家酒馆之中的三人原本睡得正熟,彭连虎与沙通天却忽然一跃而起,对视一眼,彭连虎压低声音道:“好快的轻功!”
完颜康还未反应过来,问道:“什么?”话音未落,他就听到一声长啸,有两人迅捷无比朝着此处而来,正好落在了这屋顶之上。
只听一人喊道:“好啦!老毒物把我从海边追到关中,你又把我从关中追到海边,现在都追到临安了,老顽童腿都跑细了,你怎么还追啊!”
是周伯通?黄蓉心中一喜,随即又听到另一个声音冷冷道:“我说了,你只需告诉我那孽徒的消息,我自去找她不再追你。”
这是父亲的声音,黄蓉心头狂喜,几乎要脱口喊出声来。
却听周伯通道:“好,那你先告诉我你找她要做什么?”
黄药师愤然道:“我找她自然是要将她碎尸万段!”
周伯通啧了两声,摇头道:“你可真吓人,我不和你说了。”话音未落,只听衣袂破空声音,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两人又跑远了。
黄蓉双手捂嘴,缓缓滑坐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方才听到父亲的声音,她几乎立刻要冲出去与他相认,可黄药师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将她满心的欢喜与期盼浇得透心凉。
寻风做错了什么?是自己非要跑出来找她的,爹爹就算不同意我与她在一起,又何至于恨到这般地步?
屋中三人听到房顶的动静,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待那两道风声彻底远去,彭连虎才低声道:“房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高手,气势竟如此迫人。”
完颜康却是听出了那两人中有一个是那日救走寻风的老者。欧阳锋追击他们而去,怎得竟没要了他性命?心中念头飞转,觉得应当去与完颜洪烈商议一番,要不要去寻欧阳锋。便道:“那两人不好招惹,我们还是去寻了我父王,尽早离去为好。”
彭连虎与沙通天点头应了,三人当即起身,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