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要不要给她端水?”
“要!她给我回过信!信上说渠修好之日来雍州北喝第一碗水,这句话我背得下来!”
“还会背什么?”
“还会背她写在信尾的那句,没退路的人种树最拼命。”
沈小满说完这句,脸红了,低头往嘴里塞了个饺子。
入夜。
吃完饺子的人都陆续散了。
老黄头扶着婆娘,腿虽然有点跛,但走得稳。石柱把断扁担扛在肩上,扁担断了但舍不得扔,说要留着当纪念。
张翠花抱着睡着的娃,娃嘴里还含着半块红薯。
沈小满跟着爷爷回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站着的人影。
县衙后院的槐树底下,宇文成一个人站着。树上的冰凌子被风吹落了几根,掉在雪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玉。
苟三从屋里出来往廊下走,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
“大人,还不睡?”
“今儿除夕,守岁。”
“守岁也不能站在雪地里守啊。脚冻坏了开春怎么修渠。”
“没事。皮糙肉厚。”
苟三不说话了,靠在廊柱上搓着手。
“你睡觉去,不用陪我。”
“睡不着。今儿这顿饺子吃得心里热乎乎的。”
苟三哈了口白气。
“大人你刚才在桌上说的那些话,老黄头听得眼眶红了,石柱筷子都搁下了。我这人糙,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觉得,今年的雍州北跟去年的雍州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去年这时候,大家想的是怎么挨过这个冬天。今年想的是开春渠通了种什么庄稼。”
宇文成没接话。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子。月光照下来,冰凌子闪闪发光,像是树上结了一树的银果子。
“苟三。你说一棵树要长多少年才能结出果子?”
“这我哪知道。老槐树吧,少说也得十几年吧。”
“十几年。一个人当官能当多少年?顺利的话三十年。三十年也不过种两茬树。第一茬可能刚结果自己就吃不上了。第二茬可能刚发芽就被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