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学生陆江考上了北大学堂,现在是宇文成身边的人。”
“苏辙是条蛰伏了二十年的老龙,二十年来没有离开过江南一步,但他的门生散布江南各县。有教书的,有做小生意的,有在衙门里当文书的。这些人不是权贵,不是士绅,是普通人。”
“普通人手里有什么?”
“有笔,笔就是刀。”
“你要想办法让刘策启用苏辙,不用委以重任,给一个闲职就行。入了仕籍就有了护身符,没人能随便动他。苏文已经在北大学堂设了‘楼兰选举档’书架。苏辙如果入仕,兄弟二人一南一北,就是两道堤坝,涨水时能拦多少是多少。”
“第三件事,长安已经六岁了。在北大学堂念书,轻颜在照顾。我会让轻颜带他回一趟京城,对外说是唐王侧妃入宫省亲,顺便带孩子回京游玩。”
“你借这个机会见长安一面,看看他长高了没有,瘦了没有,在北大学堂有没有受欺负。”
“然后让长安在你宫里住三天。”
“这三天里,你要教会他一句话。”
柳轻眉的目光停住了,信纸在指间微微发颤。
“天地不仁,人不能也不仁。”
“这句话是长乐公主在宗庙偏殿写下的,是对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人本主义回应。长乐公主一生守护刘氏皇权,但她写的这句话,不是写给刘家的,是写给天下人的。”
“她在告诉所有人什么?”
“规矩不是天定的,是人定的。人定的规矩,人就可以改。”
“长安如果能从这句话里读懂长乐公主,他就能在将来某一天,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他是谁的儿子,他姓什么,他的父亲为什么说过那句话。”
“什么话?”
“给权力找一个新的来处。不是天,是百姓。”
柳轻眉把信纸翻到最后一页。
“轻眉。七年前你在潜龙城跟我说,这条路不好走。我告诉你,七年后如果天下还没变,我写信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现在信到了。”
“天下还没变,但黎明快来了。”
“长乐公主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宗室的刀已经磨好。刘策坐在火山口上,京城的天随时可能塌。但我要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你在宫里,我在西域,轻颜在潜龙,苏氏兄弟一南一北。宇文成在雍州北,阿依夏木在白杨镇,老黄头和石柱在渠线上。说书人老张头就算被关在牢里,他的惊堂木还攥在手里。”
“我们是什么?”
“是一棵一棵的树,单棵的树风大了会倒,但连成一片林子,十级风也吹不垮。”
“长安的名字是我取的,长治久安。不是大炎的长治久安,是天下的长治久安。这个天下不是刘家的天下,是每一个种地的人、每一个码头上扛活的、每一个种葡萄的妇人、每一个在私塾里教孩子认‘我是人’三个字的女先生,他们才是天下的主人。”
“末了,再叫你一声轻眉。不是太后,不是柳家女儿,就是你。”
“辛苦了。”
“这七年来你一个人在京城撑着。我在西域看着舆图,知道那里风大雨大,但我不能伸手。伸手就是害你,现在终于可以写信了,因为时机到了。”
“再等一等,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