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慌忙跪倒在地:“属下知罪,愿受门主责罚。”
“自领三十杖,去昆仑禁地幽禁半年。”黑衣老者话音刚落,白发老者连忙磕头叩拜:“多谢门主宽大。”
“不关项长老的事,都是孩儿的责任。”锦衣公子忙道。话音刚落,就见黑衣老者一巴掌掼在他脸上,直将他打得跌出老远,黑衣老者犹不解气,愤愤骂道:“没长进的东西,居然调动门中高手为你追女人。你若不是我儿子,老夫恨不得一掌毙了你。滚!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慌忙退出,厅中就只剩下黑衣老者和云襄二人。黑衣老者眯起眼打量着云襄,眼中不带任何表情。云襄表面虽然平静如常,但在老者洞悉人心的目光逼视下,心中竟不由生出一丝惴惴不安的感觉。
“云公子请坐。”老者说着,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片刻间他的神情便木然如常,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云襄依言在他的对面坐下,面上神情如常,心中却惊诧万分。自己刚到甘州,名字只有柯梦兰父女和金彪知道,锦衣公子等人并不知晓。这老者一口便叫出自己的名字,看来他已经让人查过自己的底细,云襄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如此关注。想到这他不由笑道:“看来先生已知云襄底细,但在下却不知先生大名,不知先生可否见告?”
“老夫本名寇焱,不过这名字现在恐怕已没有多少人知道了。”老者微微叹息,语音中隐隐有一丝遗憾和不甘,“本来老夫从不向人赔罪,不过这一次破例,老夫要代犬子元杰向云公子道一声‘得罪’。”
“不知寇先生为何要为在下破例?”云襄好奇地问。
“因为云公子是个人才。”寇焱直视着云襄,“你与犬子的争斗老夫已知来龙去脉,你的眼光和手段让老夫很感兴趣,不过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寇焱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羊皮册子和一枚玉扳指,云襄一见之下大惊失色,忙摸自己怀中,那本贴身藏着的《千门秘典》和千门门主信物,早已不见了踪影。
“云公子见谅,”寇焱将羊皮册子和扳指搁到桌上,“犬子趁你昏迷之际令手下搜过你的身,可惜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竟不知这羊皮册子和这枚玉扳指的来历。《千门秘典》,得之可谋天下!这话在中原武林秘密流传,但在这偏远之地却几乎无人知晓。犬子有眼无珠,差点让一代千门传人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实在罪该万死。”
云襄没想到对方一眼便看出自己来历,寇焱的话虽是赞扬,听在耳中倒有些像是讽刺。云襄脸上一红,愧然道:“晚辈初入江湖,不知天高地厚冒犯贵公子,实乃咎由自取。若今日枉死于此,也无颜去见先师,更不敢自称是千门嫡传弟子。”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公子不必自贬。”寇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争强斗狠虽不是千门中人所长,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本事,天下有谁比得过真正的千门高手?朱元璋可以没有徐达、常遇春,却不能没有刘伯温;刘邦可以没有樊哙、英布,却不能没有张子房。”
云襄听寇焱直呼洪武皇帝大名,毫无半点恭敬,心中一动,不由问道:“听前辈语气,似乎颇含深意?”
寇焱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盯着云襄:“历史上翻云覆雨的英雄人物,从来不乏千门高手。公子既为千门传人,当明白寇某语中深意。”
云襄心中有巨浪滔天,面上却不动声色:“就不知前辈有何资格觊觎九鼎?”
寇焱傲然一笑:“本门原名拜火,不过寇某更喜欢外人对咱们的称谓——魔门!寇某忝为魔门之主,统领数十万教众,麾下不乏关、张、赵、马、黄似的忠勇之将,唯缺一诸葛耳。”
云襄虽苦练过平心静气之功,此刻也不禁悚然动容。即使从未涉足江湖,也听云爷说过魔门势力之大,远在少林、武当或南宫世家之上。只是不知为何,魔门十多年前便从江湖销声匿迹。云襄绝没有想到,自己竟在这偏远的边塞小城遇到了魔门之主!听对方言外之意,显然是存了招揽之心。如今寇焱已表明身份,肯定是容不得自己拒绝,应对稍有不当,不定就会有杀身之祸。云襄深吸一口气,神情立转平定,淡淡一笑:“门主如此信得过区区云襄?”
“寇某不是信你,而是信它。”寇焱说着,将桌上的《千门秘典》和玉扳指推到云襄面前,“你年纪轻轻就有千门门主信物,寇某就算心存疑虑也不敢轻视。这秘典我方才已看过,它对寇某毫无用处。‘《千门秘典》,得之可谋天下’这话,恐怕是指拥有《千门秘典》的千门传人。公子既有千门门主信物,当不至令寇某失望。”
云襄垂头沉吟起来,心知若是投靠寇焱,固然可以借魔门的势力为自己复仇,但命运恐怕从此就与这天下第一的邪恶势力纠缠在一起,再难摆脱。不过现在已容不得自己拒绝,想到这云襄长身而起,对寇焱恭恭敬敬一拜:“晚辈云襄,愿从此追随门主,一展胸中抱负。”
寇焱淡然一笑,似乎对云襄的拜伏毫不在意。示意云襄坐下后,他悠然道:“我知你未必出自真心,不过寇某有信心让你对本门死心塌地。千门高手俱是不甘寂寞之辈,对翻云覆雨的渴望超过了江山社稷本身。当今世上,也只有咱们魔门能为你提供足够的筹码,让你一展平生所学,与天下英雄一博高下。不过,你虽然有千门门主信物,但依然要先证明自己。”
“如何证明?”云襄皱眉问。
寇焱笑道:“诸葛孔明未出山之前,便以一篇《隆中对》三分天下,天下大势了然于胸。你似乎对天下形势并无多少了解,但至少要替本门办成一件事,寇某方可以大事相托。”
“什么事?”云襄忙问。
寇焱没有直接回答,却聊起了江湖形势:“中原武林虽同根同源,却又各凭实力割据一方,影响和主宰着当地官府及黑白两道势力。比如金陵有苏氏,扬州有南宫,姑苏有慕容,巴蜀有唐门。尤其是蜀中唐门,借巴蜀的闭塞经数百年经营,使巴蜀几乎成为唐家的天下,铁板一块水泼不进。本门僻处昆仑,欲图中原必先扰乱巴蜀,正所谓天下未乱而蜀先乱。公子以为然否?”
“你要我替你对付唐门?”云襄渐渐明白过来。
寇焱笑着摇摇头:“唐门在巴蜀经营数百年,已如大树般根深蒂固,若非万不得已,不能与之正面为敌。不过唐门毕竟是武林世家,其他方面并不擅长,所以必须笼络各种人才为其效命。比如蜀中巨富叶家,世代商贾,颇善经营之道,与中原豪门往来密切,唐门便与之结为儿女亲家,使之成为经济上的一大依靠。”说到这寇焱意味深长地望向云襄,“直接对付唐门颇有难度,不过若能搞垮叶家,甚至取而代之,唐门与魔门或许能成为盟友也说不定。”
云襄心知今日之事,已容不得自己不答应,所以毫不迟疑地点头道:“我会竭尽所能,完成门主心愿。”
“我欣赏你这种自信,”寇焱微微一笑,“老夫将在人力、物力上为你提供足够的支持。不过十八年前老夫与人赌斗失利,寇某发誓只要对头有生之年,魔门中人决不再踏足中原半步。所以本门高手不能为你所用,唯一可以支持你的,就只有金银钱财。”
云襄面露惊讶:“不知门主对头是谁?竟能使魔门中人十八年不能踏足中原?”
寇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遥望虚空黯然道:“是‘天心居’素妙仙,当年她虽侥幸赢我,却也大伤元气,从此沉疴榻上,形同废人。不过老夫今生负她甚多,不能再对她失信。所以只要她一日健在,魔门中人便一日不能踏足中原。”
寇焱说到十八年前的失利,神情并无半分懊恼,言语中反而对击败过自己的对手充满了尊敬。云襄不禁悠然神往,不知这“天心居”素妙仙是何等人物,竟能让魔门门主寇焱这等枭雄也心诚悦服。正想细问,却见寇焱摆摆手,似不愿再提过去往事,转开话题道:“不过魔门中人虽不能帮你,但幸好眼前还有更合适的人选。”说完冲门外高喊,“来人!”
一名黑衣汉子应声而入,就听寇焱吩咐道:“去将元杰和唐先生叫来。”
不一会儿,就见先前那个锦衣公子和中年文士联袂而入。寇焱向云襄介绍道:“这是犬子元杰和唐门高手唐功奇,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元杰虽是我儿,却没有参加过入门仪式,不算魔门中人;唐先生乃唐门宗主唐功德亲弟,十年前不仅被其兄用卑劣手段抢去宗主继承权,还差点丧命其兄之手,无奈逃离巴蜀投靠本门,也不算是魔门中人;而你与魔门只是合作关系,更不是魔门中人。由你们三人去巴蜀,老夫也不算失约。唐先生对巴蜀了如指掌,有他助你,定可使你省却许多麻烦。元杰年少无知,江湖阅历甚浅,这次随你前去,是要向公子学习,增加一些江湖阅历。”
云襄尚未有所表示,寇元杰已惊叫起来:“什么?爹爹要我向他学习?他不过是个赌场老千,我一根手指就能将之捏死,爹爹竟要我向他学习?”
“你是在怀疑为父的眼光?”寇焱一声冷哼,顿时让寇元杰闭上了嘴。唐功奇也是满脸不甘地打量着云襄,一脸不忿。不过见寇焱面色不悦,他也不敢开口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