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姬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高昌公主淡淡道,“碧姬不是生意人,不会讨价还价,复国大事也不是生意,恕碧姬无法退让。”
碧姬如此有主见,大出众人预料。唐笑与叶二公子等人交头接耳商议半晌,最后只得提议将三十年关税降为二十年,对高昌国的人事任命接受碧姬公主的条件,不过希望碧姬也接受二十万两的投入。碧姬刚开始还不愿接受,但在公子襄说合下,勉强答应了唐笑等人大部分条件,却坚持四十万两银子的投入,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见谈判陷入了僵局,公子襄提议道:“对复国大事来说,四十万两也只是小数目,不知大家可否找钱庄周转,先凑齐这笔款子?不一定会花到这么多,但咱们总得让碧姬公主看到咱们的实力和诚意吧?”
几个富家公子又密议半晌,最后勉强答应。既然这钱是由叶二公子掌握,他们也不怕会被乱用。双方经过讨价还价,都做了一定让步后,这才签下了一份秘密协议。协议中规定,唐笑和叶二公子等人出资四十万两助碧姬公主复国,成功后碧姬以高昌二十年的关税作为回报,并授予众人在高昌自由开设钱庄和经商的权利,成为享有特权的异国商人。
现在协议虽然拟定,不过唐笑还要亲自带人去高昌考察,以确定复国的可能和所需的资金。在真正投资之前,他们会非常谨慎地评估风险与收益。对这一点公子襄并不担心,他已从碧姬口中得知,她的同伴已在高昌做好了一切安排,完全有把握骗过人地生疏的唐笑。若再让魔门在高昌予以配合,定能让那场大戏演得天衣无缝。
叶二公子见协议终于达成,总算松了口气,笑着提议道:“公子襄似乎对逸园的美女摔角不感兴趣,那咱们何不到幽园去玩上两把?”
见云襄露出不解的表情,唐笑忙解释道:“桃花山庄共有四园,其中幽园是作为斗兽之所。无论喜欢斗鸡、斗蟋蟀、斗狗,还是斗狮、虎、豺狼等猛兽,都可以在幽园找到所爱。不知公子襄平日都喜欢玩什么?”
“我?”云襄笑着摊开双手,“除了花钱,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众人哄然大笑。说话间云襄已随唐笑来到幽园,进门就是斗狗场,只见十几只恶犬被驯兽师拴在一排柱子下,正狂吠咆哮,杀气腾腾,令人胆战心惊。
“这些斗犬来自全国各地,有些甚至来自西域和海外。”唐笑向云襄介绍道,“它们无不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寻常野狼也不是它们的对手。公子若对斗狗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一条纯种幼犬玩玩。公子若没耐心豢养训练,也可在这些成年斗狗中买上一两条,由山庄负责训练喂养。钱真是个好东西,可以立刻满足你任何嗜好。”
云襄在一条雕塑般静卧不动的黑色獒犬前停了下来,只见这只獒犬肮脏的皮毛上尽是凌乱斑驳的疤痕,令人触目惊心。它在陌生人面前,不像别的斗犬那样目露凶光咆哮狂吠,只是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个绅士。听到陌生人走近,它也仅把目光转过去,冷冷地打量着来人。
云襄突然发觉这獒犬的目光竟与人有几分相似,自傲、孤独,似不屑与同类为伍。从它的目光中看不到任何讨好或敌意,即便见到这么多人,也吝啬得没有任何表示。云襄不禁走近两步,想摸摸它的头,突听身后唐笑一声惊呼:“小心!别靠近阿布!”
云襄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怎么了?”
唐笑不由分说将云襄拖开两步,失色道:“阿布是条犬中杀手!你别看它安静祥和,可一旦发动攻击,往往一口致命,无论人还是犬,从无幸免,所以连驯兽师也不敢轻易靠近。咦!奇怪!你方才已走进它的攻击范围,它却没有动!”
“也许它看出我没有恶意吧。”云襄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静卧不动的獒犬,“它连驯兽师也咬?它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唐笑耸耸肩,“阿布原是一条流浪犬,只因它先后咬死了十几条家犬,咱们便用药将它放倒,然后弄到山庄斗狗场。没想到它竟百战百胜,成了斗犬中的不败杀手。前日有人从西域带来一只杀人王,指名要挑战阿布,那只西域杀人王也是从未败过。山庄已经有两只最好的藏獒死在它的口下。”
“西域杀人王?”云襄哑然失笑,“怎么听着像是黑道凶徒?”
唐笑点点头:“这绰号一点不夸张。它简直是为杀而生,虽然体形不大,却异常彪悍结实,头大颈短,下颚粗壮,能轻易咬碎牛骨。尤其特别的是,它皮毛坚韧结实,不知疼痛,即便被咬得肚破肠流也决不退缩,并且它天性好斗,一旦咬中目标双颌就紧紧扣死,决不松口,直到将口中的肉撕下来为止。这种恶犬能轻易战胜两三条体形比它大一倍的恶狼。它在西域大名鼎鼎,不过到了这里,所有人都称它为西域杀人王。”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斗狗场,那是一个三丈见方的铁笼子,笼子周围已有不少人就座。唐笑与众人招呼后,将云襄等人安排在靠近笼子的位置。叶二公子立刻带头下注,几个富家公子也不甘落后,纷纷掏钱买了阿布胜。云襄对这种赌博不感兴趣,便没有投注。
没等多久,两只斗犬被带入笼中。铁链方解,体形矮小的西域杀人王就闪电般窜了出去,直扑被赶入笼中的阿布,张嘴就咬向它的脖子。阿布大约从未见过如此迅速的对手,有些猝不及防,勉强让过了咽喉要害,却还是被咬中了肩胛。它拼命挣扎跳跃,将西域杀人王矮小的身体甩得平平飞了起来,却依旧无法令对方松口。只见场中一大一小两只斗狗紧紧纠缠在一起,直到西域杀人王连皮带骨生生撕下口中的肉,两只斗狗才终于分开。阿布喘息着缩到笼子边,肩胛上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西域杀人王囫囵吞下口中的皮肉,立刻又闪电般扑向对手。阿布似乎已不敢恋战,转身想逃,却被西域杀人王一口咬住了腰部。待对手一口咬实后,阿布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它猛然转回头,返身咬中西域杀人王腹部,拼命甩头撕扯,由于对手死咬着它的腰部,它简直就是在撕扯自己的皮肉,它在撕开对手肚子的同时,也生生将自己的后腰撕开,一时鲜血喷溅,血肉模糊。两只斗犬俱悍勇无匹,虽身负重伤,依旧紧紧纠缠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挣扎不止。
看客们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喝,震耳欲聋。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只见阿布终于将西域杀人王从自己腰上扯了下来,远远甩了出去。两只斗犬咆哮着软倒在地,浑身俱为鲜血所染红。
众人发出一阵叹息,纷纷盛赞西域杀人王的斗志。叶晓与几个富家公子则在破口大骂阿布的意外失败,令他们输了不少银子。
驯兽师进入笼中,分别将两只斗狗抱了出来。在经过云襄身边时,他发现阿布的肚子还在微微蠕动,不由问道:“它还活着?”
“只剩下一口气而已。”驯兽师满是遗憾地摇摇头。
“我要买下它。”云襄突然道。
“算了,”唐笑拍拍云襄的肩头,“它就算能救活也已经彻底废了。你要喜欢斗狗,我另外送你一只。”
“不!我就要它!”云襄凝视着阿布黯淡无光的眼睛,就像看到在死牢中垂死的自己。
“好吧,我把它送给你。”唐笑无所谓地对驯兽师摆摆手,“将它送到公子襄的马车上。”说完他又转向云襄,提醒道,“无论多好的斗狗,一旦败阵,就再也没有过去的勇猛了。”
“我要它,并不因为它是一只优秀的斗狗。”云襄话音刚落,就听那边传来一阵如丧考妣的号啕大哭。那只西域杀人王伤势过重,已经一命呜呼,令它的主人痛哭不已。
马车缓缓奔行在幽暗的长街,车中,云襄默默为阿布裹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救一只狗,也许,他从阿布垂死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过去的身影吧。
“公子,你想知道的事差不多都有结果了。”车夫突然回头一笑,递过来一封厚厚的书信。云襄这才认出,那是自己的眼睛——风眼。默默将信仔细收入怀中,他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辛苦了!”
“公子,唐门宗主唐功德今日黄昏突然来到成都,不知这消息对你是否有用?”车夫意味深长地笑问道。
“任何消息,对我都有用。”云襄说着递过去一张银票。他神情虽然未变,但心中却暗自惊魂。唐门宗主唐功德,任谁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