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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服罪(第2页)

苏鸣玉默然半晌,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颗红绳穿着的雨花石,黯然递到苏敬轩面前:“求叔叔替侄儿将它还给舒姑娘,就说侄儿从此无颜再见她了。”

苏敬轩接过雨花石,没有多问。凝望着苏鸣玉那空洞洞的眼眸,他发觉侄儿就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如行尸走肉般毫无知觉。他心中虽有不忍,但想到这次能避免与南宫世家正面冲突,又能让侄儿放弃那个只会惹麻烦的江湖浪女,这结果也算是比较圆满。

由于有舒亚男的认罪书,官司很快就得以结案。在苏敬轩的影响下,按察司判了舒亚男服劳役两年,并免了刺字充边,嫁与边关将士的命运。判决下来,南宫放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天不吃不喝,让南宫世家上下慌成了一团。

“放儿,快开门,你听我说!”南宫瑞在门外急得连连跺脚。

“我不听!”门里传来南宫放的嘶声尖叫,“就算不能让那婊子给孩儿做妾,也该将她卖入官窑,永世为娼!怎么能让她仅服两年劳役?”

南宫瑞愤然道:“这事有苏家插手,官司若长久打下去,对咱们家的声誉、对马场的生意都有极坏的影响,为父才不得已采用闻师爷的办法尽快结案。不过你放心,这事还不算完,那婊子决不会就此轻易逃脱!”

门终于打开,南宫放不顾伤势挣扎着下了床,立在门后问:“爹爹还有何打算?”

南宫瑞一声阴笑:“爹爹已打探清楚,按察司即日就要将那婊子押解去洛阳服劳役。爹爹已知会了黑道上的朋友,那婊子从此将销声匿迹,最后会在西北某个边陲小镇最低等的妓院里,苦苦煎熬她的下半生!”

“那一定要带孩儿去照顾她的生意,孩儿要她后悔生到这个世上来!”南宫放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寒芒。

金陵城西门外,即将被押解去洛阳服役的舒亚男,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李镖头和张镖头。他们听说了舒亚男的案子后,特意从扬州赶来为她送行。他们一边宽慰着舒亚男,一边诅咒着戚天风和南宫放。舒亚男对他们的安慰充耳不闻,她一直满怀希冀地不住张望。虽然这几天像做梦一般,浑浑噩噩地经历了认罪、获刑,但她依然对未来充满信心。既然认罪是鸣玉的决定,坐牢又算什么?她坚信鸣玉不会丢下她不管。

虽然闻师爷没有履行他“不用坐牢”的保证,但舒亚男还是理解他的苦衷,她只想要鸣玉来看看她,甚至不用解释、不用说对不起,她也会原谅。

一个依稀有些熟悉的人影纵马疾驰而来,在即将上路的女犯面前翻身下马。两个差官忙迎了上去,惶恐地向来人请安。堂堂苏家宗主苏敬轩,竟孤身前来送一个女犯人,这情形实在令人不敢相信。

默默来到舒亚男面前,苏敬轩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舒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何要主动认罪?”

“不是你让闻师爷……”舒亚男说到这突然打住。让自己主动认罪,全是闻师爷的一面之词,自己却轻易就相信,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人所骗。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望向苏敬轩身后:“鸣玉呢?他为何没来?”

“舒姑娘,鸣玉无颜再见你,所以托老夫将这个还给你。”苏敬轩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到舒亚男面前,本还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一切语言都是多余。

舒亚男从苏敬轩手中接过那枚定情的雨花石,立刻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含着眼泪微笑着对苏敬轩点点头,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将雨花石重新戴在项上,对苏敬轩扬起含泪的笑脸:“请替我转告鸣玉,谢谢他让我做了一个如此真实、如此美妙的梦。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完舒亚男转身就走,高高地昂着她的头。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泪水,她不住在心中告诉自己:舒亚男,虽然现在你没了家,没了爹爹,没了镖局,没了爱人,没了梦想,没了自由,甚至没了希望,没有了几乎所有一切,但你依然还有最后的尊严!

苏敬轩目送着舒亚男昂然挺直的背影,第一次对这个坚强的女子有些欣赏起来。如果没有这场变故,也许,她会是苏家最好的媳妇吧?苏敬轩惋惜地摇摇头,将心中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赶走,然后转身将两张银票塞入负责押解的差官手中,小声叮嘱道:“路上好好照顾舒姑娘,若有半点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两个差官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他们很清楚苏敬轩的警告意味着什么。

你是我等待一生的女孩。见他妈的鬼!舒亚男,你是个十足的笨蛋!竟然轻信了这等谎言!这些世家子和南宫放都是一路货色,你不要再为他掉一滴眼泪!快停止!

虽然她在心中不断地命令着自己,但眼泪却依然像决堤般哗哗地流淌。她大步流星往前而行,全然没听到身后两个差官的连声呼唤。二人气喘吁吁追出好几里地,再看不到送行的人,才见她终于停下脚步,静静地立在那里,双肩不住颤动,最后“哇”的一声号啕大哭,浑身一软扑倒在地。

她的哭声是那般悲痛,那般委屈,弄得两个差官眼睛也有些湿润起来。二人手足无措地守在她身旁,不知该如何劝解。足足哭了有一个时辰,她终于抹去眼泪站起身来,对两人平静地道:“两位大哥,小女子耽误了今日的行程,还望恕罪。咱们现在就上路吧。”

二人担心地打量着这个特别的女犯,只见她两眼红肿如桃,神情却十分的平静,看不出她心中所想。二人想起苏敬轩的叮嘱,忙安慰道:“没关系,只要姑娘高兴,早一点晚一点都不是什么问题。”

三人沿着官道望西而行,在即将看不到金陵城楼的时候,舒亚男忍不住凝目回望,在心里对自己说:舒亚男,这个世上没有谁能靠得住。从今往后你只能,也必须靠你自己了!你一定要为你自己,也为你爹爹顽强地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你才能为自己和爹爹讨回公道!

最后望了一眼朝阳下那金碧辉煌的金陵城郭,舒亚男毅然回头,大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官道边的酒肆,永远是贩夫走卒聚集之所,黄昏时分更是如此。为生计奔忙了一整天的江湖汉子,能在这个时候放下营生,要上两碗劣酒安心歇下来,无疑是一天中最大的享受。

赶了一整天路的舒亚男,庆幸能在天黑前遇到这样一处酒肆。不等她开口,两个差官已抢着找了张空桌,拍着桌子高叫小二上酒上菜,然后将舒亚男让到上座。有苏敬轩的叮嘱和银票,这一路他们对舒亚男倒是关怀备至,不敢有丝毫简慢。

舒亚男无暇理会酒肆中众多异样的目光,只是低头专心吃喝。她知道这样的酒肆很少看到像自己这样的年轻女子,当初随父亲走镖时,对这样的目光就已经习以为常。

一个身材肥大的酒鬼打着嗝坐到了舒亚男这一桌,举着酒杯醉醺醺地问道:“这位姑娘犯了什么事啊?给哥哥说说,说不定哥哥可以帮到你。”

舒亚男转开头没有理他。江湖上总有这种色眯眯的男人,她见得多了。若在往日,她立马就让对方吃鞭子,但现在她却觉得,这些从不掩饰自己好色的江湖男人,至少比那些貌似君子的世家子要坦诚得多。

两个官差见有人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调戏押解的女犯,立刻对那酒鬼拍桌瞪眼:“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还不快滚!”

酒鬼没有滚,却对那官差咧嘴一笑:“大爷自和俺妹子说笑,你他妈叽叽歪歪干什么?”

那官差没料到这酒鬼竟敢无视官家的威严,一拍桌子就要拔刀,谁知刀尚未出鞘,就被人按住了刀柄。回头一看,却是个面相凶恶的黑衣汉子,用掌抵着他的刀柄笑道:“这位官差大哥,别动不动就拔刀吓唬人。咱们兄弟若亮出家伙,恐怕吓都能吓死你们。”

话音刚落,就见酒肆中十几个酒客纷纷亮出了贴身藏着的兵刃。两个差官面色大变,一个色厉内荏地喝问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酒鬼咧嘴笑道:“两位大哥辛苦了,我过山虎请两位官大哥喝酒。”

两个官差顿时面如土色。过山虎巴猛的名号他们有所耳闻,那是江湖上有名的黑道人物,正被官府通缉。二人忙结结巴巴地道:“原、原来是巴爷,小人有眼无珠,请、请巴爷见谅。”

“好说!”酒鬼不以为意地笑道,“将锁链的钥匙交出来,这事跟你们就再没关系。到一旁喝酒去,巴爷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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