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我救他本来也没想要什么回报。”云襄大度地笑笑,“我只担心他的伤尚未好完全,会留下后遗症。”
话音未落,就见那老者由外进来,径直来到云襄面前,默默地盯着云襄看了半晌,突然拜倒在地,拱手道:“我原已不告而别,但想到云公子救了老朽一命,又照顾老朽这么久,就这么走了实在不仗义。今特来向公子拜别,望公子恕罪!”
云襄连忙去扶老者:“老伯快快请起,你这不是要折杀云某?”
老者俯身向云襄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道:“云公子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唯有铭记在心。只可惜老朽格于这一行的规矩,不能告诉公子任何事情,甚至连个称呼、名字都不能透露,望公子见谅。”
“你什么都不用说。”云襄忙道,“我也根本不想从你口中知道什么。只是你的伤势未愈,能否等好了再走?”既然老者的家人在影杀堂为质,他也不想老者坏了规矩失去亲人。
“多谢公子好意,但我必须要走了。”老者沉声道。云襄心知他还得回去复命,也就没有再挽留。送老者离去后没多久,门房就匆匆将一张名帖送了进来,禀报道:“方才有人将这帖子送到门上就离开了,也没留下个话。”
云襄认出是与南宫豪约定的名帖,连忙展开一看,只见上门只有一个日期和寥寥几句旁人看不懂的话。看到这几句约定的话,他知道机会就要出现,自己该有所行动了。
从回到家中这一个月,南宫放就一直沉浸在莫大的幸福和激动之中。他没想到自己在受伤之后,上天还送给了他一个孩子,如今小妾十月怀胎诞下一个儿子,这让从不信鬼神的他,也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激上苍。有了这个儿子,谁也不能再说他绝后,家中那些长辈,也就不能再因为这个原因,撺掇父亲另立嗣子。
南宫三兄弟中,二公子南宫珏痴迷于剑,完全不问世事,武功虽高,人却有些傻,所以嗣子只能在南宫豪和南宫放之间诞生。自从发生了那次意外之后,南宫放的嗣子之位就岌岌可危,如今,这个儿子的诞生,为他保住和巩固嗣子之位,增加了一个重要的筹码。
牧马山庄的变故虽然对他有着极大的打击,但还不足以令父亲因此就改变主意另立嗣子,他还有机会反败为胜!现在,他要出手反击了。
一个南宫弟子悄悄来到他身旁,低声禀报道:“公子,你约的人已经到了羽仙楼。”
南宫放脸上闪过一丝阴笑,连忙交代丫鬟照顾爱妾和孩子,这才来匆匆到外间,对下人吩咐道:“备车,去羽仙楼!”
羽仙楼是扬州有名的茶楼,环境优雅,装修朴实无华。由于这里主要以品茶为主,所以平日没有多少俗客,显得十分清静,适合在这里接待一些与众不同的客人。
当南宫放赶到羽仙楼,立刻被茶博士领到他预定的龙井阁。只见里面烟气缭绕,有个老者正坐在榻上盘膝抽着旱烟,两个侍女则在榻旁皱眉摆弄着茶具,时而忍不住轻咳几声。那老者衣衫破旧,面色沧桑,模样就如一寻常贩夫走卒,实在与羽仙楼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南宫放挥手令侍女退下,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老者:“阁下就是柳爷?”
老者收起旱烟,扫了南宫放一眼反问道:“不像吗?”
老者那偶尔一闪的锐利目光,让南宫放心中一凛,忙抱拳笑道:“哪里哪里!柳爷非常人物,我等凡夫俗子,有幸一睹柳爷尊容,实乃天大幸事。”
“你比你老子会说话多了。”老者呵呵一笑,打量着四周环境,轻叹道,“如此雅而无痕、奢而不华之地,款待我柳公权实在有些糟蹋了。这里的一杯茶,大概就抵得上老朽一个月的薪俸吧?”
“柳爷说笑了!”南宫放赔笑坐下来,亲手斟满茶杯,推到柳公权面前道,“这里的龙井乃是真正产自西湖,水则来自济南的虎跑泉,它与西湖龙井是绝配,柳爷请尝尝。”
柳公权没有理会南宫放的殷勤,淡然道:“老夫对茶素无讲究,龙井和树叶子泡水,喝在嘴里都没啥区别。老夫也没闲工夫陪你品茶,大家开门见山才是正经。”
南宫放不以为忤地淡淡一笑,“那好,晚辈就开门见山。想必柳爷对千门公子襄的兴趣,应该在这西湖龙井之上吧?”
柳公权鼻孔里一声轻哼:“若非是公子襄,你也请不动老夫。”
南宫放微微笑道:“柳爷乃天下第一神捕,捉贼查案从未失手,谁知却在少林让公子襄逃脱,这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却也对柳爷的声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而我刚吃过公子襄的大亏,大家同病相怜,所以我才想到与柳爷合作,共同对付公子襄!”
“不知你拿什么与老夫合作?”柳公权冷冷问。
南宫放阴笑道:“前日我牧马山庄遇到的那些变故,想必柳爷也有所耳闻。如果柳爷稍加查证,就知道那正是公子襄的手笔。公子襄如今在帮我大哥,他不彻底击垮我不会轻易罢手。如果以我作为诱饵,以柳爷之能,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柳公权第一次仔细打量起南宫放,微微颔首道:“早听说南宫三公子精明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不知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多谢柳爷夸奖!”南宫放忙笑道,“公子襄帮我大哥,是为了我家的嗣子之位。我思来想去,如今我最大的弱点,就是我那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所以我故意给他一个机会,挖好陷阱让他往里跳。这次我不仅要陷住公子襄,还要将我大哥也装进去,所以希望与柳爷合作。”
“高明!”柳爷微微颔首,跟着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是怕由自己出面抓你大哥的把柄,在你老爹面前没有说服力,所以才要拉上我柳公权吧?”
南宫放哈哈一笑:“柳爷明察秋毫,晚辈不敢否认。大家各取所需,定能合作愉快。”
柳公权沉吟片刻,点头道:“你比你老爹精明多了,南宫世家若不由你来做宗主,实在是家族的损失。”说着他缓缓伸出手,“老朽第一次与一个晚辈合作,不过你当得起这份荣耀。”
南宫放大喜过望,忙与柳公权一击掌:“能与柳爷联手,无论是公子襄还是我大哥,都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南宫放孩子满月大摆满月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扬州。在摆完满月酒之后,南宫放将带着如夫人和儿子,去郊外的观音庵向送子娘娘还愿的消息,却没多少人知道,不过南宫豪却是知道这消息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他知道后的第二天,关于南宫放带夫人孩子敬香还愿的行程安排,也就送到了云襄手中。
收到南宫豪送来的情报后,云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地冥思苦想。他知道这次行动的难点,是要搞一次看起来像是意外的事故,如果简单地找杀手来干,南宫豪也用不着来求自己了。
不知推翻了多少个设想,一个计划才渐渐在心中成熟起来。云襄在心中又设想了方方面面可能出现的意外,直到感觉有了九成的把握,这才开门而出。直到这时他才感觉腹中饥饿,正想叫下人做点吃的,却发觉天色漆黑,四周鸦雀无声,原来已是深夜。
云襄不想麻烦旁人,便独自来到厨房,打算找点剩饭先填饱肚子。就在这时,突听内院关着的阿布在不安地低吼,跟着就听后院传来“咕咚”一声响,像是有人翻墙跳了进来。云襄自忖这里十分隐秘,除了南宫豪没人知道自己藏在这里,应该不会是仇家找上门来。
那声响动也惊动了舒亚男和明珠,外面传来她们的喝问声。云襄怕她们有失,连忙出去查看,就见一个黑影毫不掩饰行踪,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尚未走近就突然摔倒在地,半晌挣扎不起,似乎受了重伤。云襄忙用灯笼一照,才认出是前不久离去的那个影杀堂的杀手。此刻只见他浑身血污,已经结痂的伤口多处迸裂,竟不比原来伤得轻。
云襄连忙招呼下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入房中,只见老者一脸惨然,眼神空洞,半晌无语。云襄挥手令下人退下后,轻声问道:“老伯为何去而复返,且伤势未愈,为何又跟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