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山心如刀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冲进门去,“扑通”一声跪倒在父亲面前,失声哭道:“爹!娘!孩儿不孝,孩儿对不起你们!”
“小山!”母亲又惊又喜,连忙对瞑目而卧的齐老爷叫道,“老爷,你看谁回来了?”
齐老爷听到动静,在妻子的搀扶下,终于挣扎着慢慢坐起。他抄起身旁的拐杖,劈头盖脸向齐小山打去。齐小山低着头不躲不闪,他希望父亲打得狠一点,再狠一点,这样可以稍稍减轻他心中的负疚。可惜父亲的拐杖落在身上完全软弱无力,看来年迈的父亲是被这次变故完全击垮了。
“老爷别打了!”齐夫人心疼儿子,连忙拉住了齐老爷的拐杖。齐老爷喘着粗气,抖着手指着儿子喝道:“我没你这个儿子,滚!给我滚!”
齐夫人一面示意齐小山暂且退下,一面扶齐老爷躺下。齐小山往前跪行两步,嘶声哭道:“我不赌了,孩儿再也不赌了!”
齐老爷背转身去,不愿搭理儿子;齐夫人抹着泪欣然道:“不赌就好!不赌就好!只要你能真正戒赌,家业败了还可以再挣。只要你学好,娘吃点苦也没啥。”
母亲越是宽容,齐小山就越发愧疚。见一旁香案上放着柄菜刀,他头脑一热便冲过去,抄起菜刀就要往手上斩,他要用鲜血来表明心迹!一旁的妻子见状大骇,猛然扑过去,使命抱住他的手哭道:“相公不要!你若残废了,我怎么办?只要你能真正戒赌,我不会再怪你!我们都不会怪你!”
见妻子哭得像泪人一般,他心中一软,扔下菜刀与她抱头痛哭。妻子见他愧疚懊悔之情发自肺腑,她的脸上不禁带泪含笑,连忙柔声问:“你还没吃饭吧?我马上给你做!”
捧着妻子端上的饭菜,齐小山泪水扑簌簌直往下掉。齐夫人见状安慰道:“山儿,只要你戒赌发奋,咱们苦点累点也没什么。娘这里还有些首饰,是为娘嫁入齐家时带过来的嫁妆。你明日拿去当了,换点本钱做个小买卖。只要你下决心戒赌,再大的坎咱们也能迈过去。”
妻子也拿出自己陪嫁的首饰,全都交给了他。捧着两个沉甸甸的首饰盒,齐小山垂泪道:“娘,你们放心,我再不赌了,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坚决不赌了!”
齐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含泪笑道:“只要你改过自新,齐家定能重振家风!”
这一夜齐小山睡得异常踏实,他已下定决心,再不碰任何赌具,也不参与任何赌博。第二天一早,他早早来到当铺,将母亲和妻子的首饰换成了一千两银票。这点钱与他输掉的钱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但只要精打细算,也足够做点体面的买卖,维持一家大小的开销用度。
齐小山离开当铺正要往回走,就见街对面有个衣衫落拓的穷书生在向他招手,他疑惑地走过去,就见那书生拱手问道:“齐少爷,你知道自己是如何输得倾家**产吗?”
齐小山心中一痛,不愿再提这事,转身就要走。那书生急忙追上来:“齐少爷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其实我跟你一样,都是被那帮老千骗得倾家**产的笨蛋。你被那姓林的盯上后我就注意到你,只可惜没机会给你提个醒。”
齐小山停下脚步,随口问:“你也被他们骗过?他们都是老千?”
“没错!”那书生肯定地点点头,“那林公子是湖州知府如夫人的亲兄弟不假,但那些富商却全都是些老千假扮,他们专帮林公子设局诱骗外乡人,已经有不少人上当。你与他们赌,他们几个人算计你一个,还不是手到擒来?”
齐小山恍然大悟,却又好奇地问:“他们如何出千作假?”
“你跟我来!”书生说着往前就走。齐小山犹豫片刻,心中的好奇超过了对这书生的警惕,便不由自主跟着那书生往前走去。他在心中说服自己:我就去看看,决不去赌!
二人来到一间僻静的茶楼,书生仔细关上雅厅的房门,然后拿出一副牌九,眼花缭乱地洗牌砌牌,边砌牌边问:“那林公子是不是说要你帮他赢钱,然后引诱你参赌?最后让你写下自己都记不清的欠条,半个月内就将你骗得倾家**产?”
齐小山茫然点点头,喃喃道:“我只想不通,他们是如何看穿我的牌,并每每在关键时候,一把就叫走我的底?”
“再简单不过了。”书生笑道,“林公子既然与你合赌,你配牌时肯定不会回避他吧?他用手势将你搭配的牌告诉同伙,同伙便用飞牌术相互换牌,最终配出一副比你更大的牌,一把就将你杀得干干净净。”
“啥叫飞牌术?”齐小山听得莫名其妙。
书生神秘一笑:“你看清楚了。”说着拿起一副牌九,将牌扣在桌上曲指一弹,一张牌“嗖”的一下就飞到了齐小山手中,其速度之快齐小山睁大了双眼也没看清。那书生又示范了两次,电光石火间就把两张牌九送到了他想送到的任何位置。齐小山看得目瞪口呆,这等赌技他连听都没有听过。难怪自己每到关键时刻必输,有林公子将自己的底牌透露给同伙,几个老千再以飞牌术相互换牌,自己运气再好,赌术再高,都是必输无疑!
齐小山心中一阵愤怒,忍不住拍案而起,就要去找那帮老千算账!但转而一想,自己没有抓住对方任何把柄,就算包龙图再世也没法为自己主持公道。他不禁颓然坐倒,心中懊悔与气愤实在无以复加。
那书生又随手玩了几手赌术,让齐小山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他是如何令手中的牌说变就变,又是如何记下每一张牌九的位置,以及如何控制骰子的点数。这等神乎其技的赌术,齐小山做梦都不敢想象。最后书生收起牌九,对齐小山叹道:“不瞒你说,我当年也被这帮老千骗得倾家**产,流落街头。幸好后来我遇到一个千门绝顶高手,蒙他不嫌,拜在他门下苦学赌技。如今我赌术已臻化境,所以想找这帮老千讨回当年的公道,只是尚缺一帮手。从你被姓林的骗入局开始,我就留意上了你,我发觉你就是我要找的帮手。”
齐小山心中一动,不过一想到母亲和妻子的叮嘱,他连忙摇头道:“你找错人了,我已发过誓,决不再参与任何赌局。”
书生有些惊讶地望着他:“难道你甘心白白被那帮老千骗得倾家**产?”
齐小山当然不甘心,但想到自己立下的誓言,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决不再赌,告辞。”
书生眼中有些遗憾,掏出一张名帖递到他手中:“这是我的名帖,你要是改变主意,可随时来找我。”
齐小山看也不看信手将名帖塞入袖中,略一拱手便告辞离去。出得茶楼他长长地呼了口气,身心就像经历过一场恶战般疲惫。方才那书生神乎其技的赌技对他的**,简直比任何赌局的**都要大,他非常庆幸自己抵住了那**。
匆匆回到家中,他将银票交给母亲。齐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将银票还给他道:“如今你爹爹卧床不起,你就是家中的顶梁柱。你看看镇上有什么营生可做,这一千两银子就当作本钱吧。”
齐小山攥着那一千两银票,突然感觉自己长大了,要担负起养活全家的重任。他使劲点点头:“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在镇上闲逛了几天后,他发觉所有的生意都有人在做,利润也相当低,实在不值得去挤这热闹。不过为了维持一家老小的开销用度,他只得放下少爷的架子,盘了间铺子卖杂货,虽说利润微薄,却也足够维持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