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忙道:“金华知府方才送来了几个女人,她们自称是被东乡平野郎抢去海岛,如今侥幸逃回的渔家民女。”
云襄闻言一惊,立刻长身而起:“快走!我要亲自见见这几个女人!”
剿倭营的中军大帐中,俞重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云襄进来,他连忙迎上前,匆匆道:“我方才已盘问过那三个逃回来的女人,确实是被东乡平野郎掳掠去的渔家女子。我现在已让大夫为她们疗伤,并派人去她们的家乡查对她们的底细,明早就有消息送回。你有什么看法?”
云襄沉吟道:“我要亲自问问她们,如果她们确实是从东乡平野郎的巢穴逃回,一定能给我们带回一些有用的情报。”
“我这就令人将她们传来!”俞重山说着正要下令,云襄忙道:“还是我过去看望她们吧,她们已经倍受磨难,疗伤要紧。”
随着传令兵来到后营医官的营帐,云襄终于在帐中见到了三名精疲力竭、伤痕累累的渔家少女。三人见兵将们对云襄的态度,便猜到他是军中管事的人,皆翻身跪倒,哽咽道:“公子,快去救救咱们的姐妹吧!”
云襄示意大夫将三人扶上床躺好,才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从三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云襄这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同村的渔家女子,后被倭寇掳掠到远离大陆的海岛上,受尽了摧残和折磨。那岛上像她们这样的女子还有上千人,那海岛显然是倭寇一处重要的巢穴,而倭寇的首领正是东乡平野郎。
后来她们同村的几名渔女,在岛上囚禁日久,趁着倭寇看守疏忽的时候,偷偷盗了一艘小船逃离荒岛,却被倭寇的战船追击,小船在海上被倭寇的火炮击沉,除了她们三人侥幸未死,其余几名逃跑的姐妹都已葬身大海。三人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后,才被渔民救起,送到最近的州府,立刻又被地方官送到剿倭营。
最后一名渔女哭拜道:“公子快发兵救救岛上那些姐妹吧,咱们还记得那海岛的位置,愿意为大军做向导!”
云襄点点头,又仔细问了海岛的方位、地形和倭寇的人数,最后道:“你们尽可能详细地画出海岛的地形,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回咱们的姐妹。”
匆匆回到中军帐,云襄立刻对俞重山道:“请将军即刻召回剿倭营将士,咱们要尽快发兵出海。”
俞重山捋须沉吟道:“剿倭营只有六千人,抛弃擅长的马战劳师远征孤岛,一下子放弃天时、地利、人和,是不是太冒险了?我已派八百里加急快报向兵部请示,让俞家军与剿倭营一起远征。兵部的回复很快就能送到,再等等吧。”
“来不及了!”云襄叹道,“兵部令谕送到,最快也得半个月以后。半个月足够东乡平野郎将所有女人和财宝,全部转移到他处,届时要想在茫茫大海上再找到他的巢穴,可就千难万难了。”
俞重山沉吟良久,还是连连摇头:“就剿倭营六千将士出海远征,太冒险了。虽然东乡手下目前仅剩下五千余人,但剿倭营是以海攻陆,既不熟悉地形,又无援军之助,万一东乡再纠集另外几股倭寇在海上埋伏,剿倭营要吃大亏!”
云襄面色凝重地对俞重山拱手道:“将军是否对云襄没有信心?”
俞重山见云襄说得慎重,忙摆手道:“公子虽然不是军旅出身,但自从领兵以来,即表现出过人的天赋和韬略,堪称武侯再世。不过这次远征关系剿倭营六千将士的性命,本将军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云襄直视着俞重山的眼眸,从容道:“俞将军的顾虑我已有所考虑,如果将军对我还有信心,请即刻召回剿倭营将士,做好三天内出海远征的准备。”
云襄的从容镇定给了俞重山无穷信心,他终于呵呵一笑:“好!本将军就再信你一次,不过这次远征,我要亲自领兵。”
“不可!”云襄忙道,“这次远征我虽有安排,但依旧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我与东乡平野郎是在做孤注一掷的豪赌,将军关系江浙两省的安危,实在不该冒此凶险。将军若对我有信心,请赐我佩刀和令箭,让我号令全军。我若不幸输了,有将军镇守杭州,倭寇依旧不敢猖獗!”
俞重山仔细审视着云襄的眼眸,沉声问:“你有信心独率剿倭营面对东乡平野郎?”
云襄点点头:“我有信心,虽不敢说十足把握,但对这一仗,我有九成的胜算。对一个老千来说,这已是极高的赢面,可以一博!”
俞重山沉吟良久,喟然叹道:“我虽对你有十分的信任,但这一战在我看来,实在胜算不大。我想跟你在海图上做战术推演,我来扮演东乡,你率军来攻我。如果纸上谈兵你都不能将我说服,我不敢将整个剿倭营的命运交到你手中。”
云襄理解地点点头:“我愿与将军在海图上做方方面面的推演和计算,如果我不能令将军折服,也不敢拿剿倭营六千将士的性命去冒险。”
“请!”俞重山连忙将云襄让进中军大帐后方的小帐。那里有沙盘和海图,可以在其上做战术推演,已测度胜算和各种意外情况。几个剿倭营千户焦急地等在外面,等待着俞将军与公子襄最后的推演结果。这一推演足足持续了大半天,黄昏时分二人才从帐中出来。俞重山一扫先前的怀疑和犹豫,高声对副将张宇然吩咐:“速速召回剿倭营兵将,做好三天后出海远征的准备。”
张宇然连忙答应退下,云襄也拱手道:“这里的一切就拜托将军了,云襄暂且告退,三天后再率军远征。”
俞重山亲自将云襄送出中军大帐,在帐外握着他的手叹道:“这一战若是顺利,必能一举除掉东乡这最大一股倭寇,平息海患指日可待;若有任何差池和意外,剿倭营将全军覆没。剿倭营没了还可以再建,若公子有任何不测,本将军可就失去了智囊和左膀右臂,大明军队,也将失去一位有可能青史留名的军事天才。”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有些哽咽起来。
云襄淡然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咱们竭尽所能去做了,便可问心无愧,何必太在意胜败生死?”
“对对对!”俞重山释然笑道,“公子出征在即,本将军实不该出此不祥之言。待公子凯旋之日,本将军再向你摆酒赔罪。”
云襄不再多言,与俞重山拱手作别后,立刻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俞重山在营门外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收回目光。
江南在望,舒亚男心情越发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突然出现在云襄面前,会是怎样一个情形,又会给明珠造成怎样的伤害。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为腹中的孩子,找到他的父亲,他不能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她知道那个像狼一样的家伙还在身后紧追不舍,虽然这一路上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却都未能甩掉他的追踪,现在,在即将见到云襄之前,她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个讨厌的尾巴。
无奈之下她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个标志,那个火焰与骷髅的标志。她知道魔门眼线无处不在,她希望这标志能为自己挡住巴哲的追踪。所以三天前她就在沿途留下了火焰骷髅图案,她相信这些图案,总有一个会被魔门眼线发现。她希望这能将魔门中人引来,届时巴哲就不是那么容易脱身了。
就在她都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个白衣飘飘、丰神俊秀的年轻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眼中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定和从容,当时他正在街边的酒肆中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那白皙如玉的手指小心撕下馒头,缓缓送入唇红齿白的口中,动作有说不出优雅,舒亚男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吃馒头也吃得这般好看。
“这位姑娘一路风尘,何不下马歇息片刻?”就在舒亚男犹豫着是否在此打尖休息时,那年轻人突然冲她微微一笑,神情就像看到老朋友一般的自然。舒亚男立刻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小二吩咐:“一斤牛肉,十个馒头,要快!”她已经看到了对方衣襟内绣着的火焰图案,那是他故意露出来的图案。
年轻人整整衣衫,将绣着的图案重新隐回衣襟,然后盯着舒亚男淡淡问:“你是哪位长老门下?遇到什么紧急之事,要暴露自己行踪?”
舒亚男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反问道:“你又是谁?”
年轻人淡淡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明月。”似乎这两个字,足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