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咱们既然决定卖身投靠,就要找一个好主子。如今朝堂上,福王势力最大,且又礼贤下士,英名远播。咱们若能投到他的门下,定然是前途无量。”
力宏迟疑道:“可是,福王远在京城,咱们怎么才能投到他的门下?”
明月从容道:“咱们既然决定反出魔门,就干脆把事做绝。明日一早待寇元杰来给他老子问安时,趁机将他也拿下。然后咱们立刻出城,你们将寇焱父子藏到隐秘所在,我立刻赶去京城面见福王,跟他谈妥条件后再传书给你们,你们再将寇焱父子押来京城。魔门一下子失去主心骨,自然分崩离析,几个老家伙对咱们也就构不成威胁了。”
听到明月如此疯狂的计划,几个人心中都十分震撼。净风沉吟良久,迟疑道:“福王地位尊崇,你如何能见到?又如何让他相信咱们的诚意?”
明月从容一笑:“这个你们无须担心,我自有办法。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下定决心,明日便做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搏!不成功,便成仁!”说着他缓缓伸出手,环视着三个同伴。净风三人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缓缓伸出手,与明月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府衙大堂之上,寇元杰对等候消息的几个长老道:“爹爹只是小恙,诸位长老不必担心,如今爹爹已歇息,大家先回去吧。”
众长老听寇元杰已见过门主,自然不敢再强见寇焱,纷纷告辞离去。项飞云指着舒青虹问:“她怎么处理?”
寇元杰沉吟道:“交给我好了,让我来处理。”
寇元杰在教中虽无职位,却是寇焱的独子,所以被教众理所当然地奉为少主。众长老正愁舒青虹是个烫手山芋,杀之不敢,放之不甘,不知如何处置才好,见寇元杰主动揽过重担,自然求之不得,立刻将舒青虹交给了他,然后纷纷告辞离去。
寇元杰示意两个教兵将舒青虹押到府衙后的牢房,牢房中原本有许多犯人,不过在魔门占领府衙后全部都放了,如今牢房中空无一人,显得尤其阴森。两个教兵点亮牢房中的灯笼,才稍稍驱散了牢房中的森森寒意。
寇元杰留下一个教兵在牢房外看守,然后打量着舒青虹脸颊上的水仙花,突然问:“几年前有个女老千在江南一带神出鬼没,与千门公子襄一起做下过不少大事,那就是舒姑娘吧?”
舒青虹心中一颤,脸上顿时变色。不是因为寇元杰认出了自己,而是因为她拼命想忘记的过去,像伤疤一样突然被人揭开,让她痛得毫无防备。木然半晌,她涩声道:“不错,那时候我叫舒亚男。”
寇元杰凑近一步,仔细打量着舒青虹的眼眸,从那里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他突然无声一笑:“如果我没猜错,舒姑娘最终也是让公子襄给骗了,从你的眼眸中我能看到你灵魂深处的痛苦。”
舒青虹嘴角一颤,紧抿双唇没有说话。这本能的反应没有逃过寇元杰的眼睛,他莞尔笑道:“如此说来,我们应该有许多共同语言。不瞒你说,公子襄也是我的仇人,所以我才会派人打探与他有关的一切消息,也才知道他曾与一个脸颊上有花的女老千往来密切。你与他相处日久,可否告诉我公子襄是个什么样的人?”
舒青虹神情稍稍平静,淡然道:“寇公子既然视公子襄为平生最大的仇人,难道还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寇元杰遗憾地摇摇头:“说来惭愧,虽然我与公子襄有过多次交锋,但我始终无法看透他的心思。比如前不久他率一万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孤军北伐瓦剌,完全是自寻死路的疯狂之举。如今新军营很久没有任何音讯,多半已是全军覆没。他死就死吧,却给我留下一个天大的疑团。舒姑娘对他知根知底,能否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做如此疯狂之事?”
舒青虹闻言面色大变,身形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栅栏勉强站稳。云襄率新军营北伐瓦剌的消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听闻。本以为已经忘记,但此刻心却痛得阵阵抽搐。见寇元杰正奇怪地盯着自己,她强忍泪水涩声道:“其实,他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寇元杰以为自己听岔了,无论财富、权势还是名声都一个不缺的千门公子襄,居然是个可怜人,这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不过舒青虹脸上那种万念俱灰的表情,又证明这不是笑话。寇元杰忍不住问,“为什么说堂堂千门公子襄是可怜人?”
“因为,他背负了他根本无法承受的重担!”舒青虹神情恍惚地说道,“他总是将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救世主,总是想帮助更多的人。可惜,就算是神也无法背负天底下所有的苦难,所以,他注定要被这重担压垮。”
寇元杰若有所思地回味着舒青虹的话,突然有些明白了。他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仰望虚空喃喃自语道:“原来……他果然是为了解大同之围而率孤军自蹈死地,为了什么天下百姓,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他……他竟然是跟我母亲一样的人!”
想到母亲,他心中没来由一痛,只感到以前坚守的信念在动摇。见舒青虹神情凄楚,在强忍泪水,他心中竟生出一丝同情,连忙道:“你别担心,新军营只是暂时没有消息,还没有全军覆没。我的仇尚未得报,公子襄没那么容易就死。”
听到这话,舒青虹心情稍感安慰。见寇元杰眉头紧锁,她问道:“少主有心事?”
寇元杰自语道:“这次我侥幸活着回来,本来是要带一个人来见爹爹,谁知他不等我开口就匆匆将我赶了出来,真让人奇怪。”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正望向牢门之外,望向守在牢门栅栏外那个身材瘦小、面容白皙的教兵身上。
舒青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那教兵心虚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她仔细打量那教兵的身材模样,渐渐认出那是个女扮男装的妙龄少女,她顿时恍然大悟,联想到与寇元杰同时失踪的天心居弟子,她立刻就猜到这少女的身份,忍不住试探道:“你是……柳姑娘?”
那教兵脸上一红,低头拜道:“青梅见过师姐。”
原来这女扮男装的教兵,正是与寇元杰一起摔下山崖的天心居弟子柳青梅!舒亚男惊讶地打量着二人,心中既有些明白,又有些不解,迟疑道:“你们……”
寇元杰上前握住柳青梅的手,对舒青虹坦然道:“舒姑娘既然跟天心居也有渊源,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喜欢柳姑娘,我才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那次我在少室山弄假成真摔下山崖,在她奋不顾身跳崖救我的那一瞬间,我终于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也才终于知道人世间还有比权势、地位,甚至比千古伟业更重要的东西。我们避开慧心他们的搜寻隐居深山,度过了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为了她,我不想再做什么魔门少主,她也愿意为我放弃天心居的清修。我这次带她来见爹爹,就是想向爹爹表明心迹,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爹爹赶了出来。”
舒青虹见二人脸上洋溢着同样的幸福,心中竟生出几分羡慕,对面前这魔门少主的反感,在这一瞬间竟淡了许多。听寇元杰说得奇怪,她不由问道:“你失踪多日突然回来,你爹爹应该与你有说不完的话,怎么会匆匆将你赶出来?”
“我也觉得奇怪。”寇元杰皱眉将方才去见父亲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舒青虹听完后面色顿变,急忙道:“种种迹象表明,你爹爹定是被人控制,已处在身不由己的危险之中,所以才匆匆将你赶走,这多半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你爹爹是怕你看出破绽,会逼得控制你爹爹的人冒险动手。”
经舒青虹这一提醒,寇元杰也立刻醒悟,回想方才去见父亲的情形,他恍然大悟道:“是光明四使!难怪他们寸步不离守在我爹爹房中,难怪他们要阻止几位长老去见我爹爹!”
寇元杰说着便往外走,柳青梅忙阻拦:“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那几个叛徒!”寇元杰一脸愤懑。柳青梅面色一沉:“你说过从今往后,再不轻易杀人。再说这附近的教徒,大多是他们的心腹,一旦动起手来,你有把握救出你爹爹吗?”
被柳青梅这一问,寇元杰渐渐冷静下来,心知自己武功其实不及四位光明使中任何一人,就算联合七位长老,也未必就有十足把握,况且七位长老是否会齐心协力帮助自己,还是个未知数。想到这他不禁踌躇难决。正为难间,就听舒青虹款款道:“我师父就在许昌城中,寇少主何不联合我师父,共同对付光明四使?”
寇元杰断然摇头:“我爹爹一生骄傲,岂会接受他人恩惠?再说他已经败给天心居一次,若再让天心居的人救命,岂不是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说到这他一咬牙,“现在我只有趁几位长老尚未走远,立刻请他们出手相救。这是咱们魔门的内务,请你们不要插手。”他转向柳青梅,“你送舒姑娘先走,我办完这件大事,再去老地方与你会合。”
柳青梅心知他是不想让自己去冒险,更不想让自己父亲因接受天心居的恩惠而难堪,她只得叮嘱道:“那你自己千万小心,无论成败,都要活着来找我!”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久等。”寇元杰说着亲自送二人出门,直到二人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一声高喝,“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