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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血观音胎二(第1页)

万魔渊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只有血红色的岩浆在深渊底部翻涌,照亮了崖壁上密密麻麻的骸骨。那些骸骨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每一具都以扭曲的姿势嵌在石壁中——那是千百年来被扔进万魔渊却没死透的人,用手脚抠进石头,爬了几百年,却永远爬不出去。百里宸君站在渊底,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万魔朝拜的图案,门缝中不断渗出黑色的怨气,凝聚成无数鬼脸,无声地嘶吼。二十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爬出去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剖出母体,扔进万魔渊,本该被魔物啃噬殆尽,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且在万魔的“喂养”下,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百里宸君从怀中取出陈紫嫣临死前说的那卷秘术——《移魂换胎大法》。这三个月来,他搜遍了太虚宗的密室,终于找到了它。上面记载的内容,比陈紫嫣说的更加恐怖——“移魂换胎大法:施术者以自身三魂七魄为引,将魂魄转移至胎儿体内,与胎儿魂魄融合。成功后,施术者原身死亡,魂魄寄居胎儿识海,随胎儿成长而逐渐壮大。待胎儿成年,可择机吞噬宿主魂魄,夺舍重生。修炼条件:需至亲血脉为宿主。若宿主非自愿,成功率不足一成。”百里宸君的手指微微发抖。所以娘没有死。她的魂魄就在他的识海深处,沉睡着,等待着吞噬他的那一天。“娘。”他轻声呼唤,“您听到了吗?儿子来看您了。”识海中没有任何回应。百里宸君取出一枚黑色的晶石,那是“唤魂石”,能够唤醒沉睡的魂魄。他将唤魂石贴在眉心,注入灵力。识海深处,某个被封印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血衣,长发披散。她的脸很美,但脸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却是乌黑的。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眼眶里空无一物,只有两个黑洞,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是谁…唤我…”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像是人说话,更像是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娘。”百里宸君说,“是我。您的儿子。”女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过琉璃,穿透识海,直接刺激灵魂。“儿子?哈哈哈…儿子??我哪来的儿子??我只有一个躯壳!!一个用来重生的躯壳!!!”她的笑声越来越癫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魂魄转移到你体内吗?因为我恨!!我恨张狂!!我恨秦无炎!!我恨太虚宗所有人!!但我更恨你!!我恨你在我肚子里!!我恨你让我被剖开肚子!!我恨你活着而我却要死!!所以我要把你的身体据为己有!!用你的手去杀光他们!!”她尖叫着,状若癫狂。百里宸君依然平静。他等她说完了,才开口:“娘,您杀光他们了吗?”女子一愣。“您现在还在我识海里,说明您还没能夺舍。要么是您做不到,要么是……”“是我不忍心!!”“是吗?”百里宸君从怀中取出一面镜子,那是“照魂镜”,可以映照魂魄最真实的想法,“那就让镜子来说。”他举起照魂镜,对准识海中的女子。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行血色的字迹——“夺舍成功条件:宿主遭受极致痛苦时,识海防御最弱。计划:借宿主之手屠戮太虚宗,让宿主沾满血腥、众叛亲离、精神崩溃。届时夺舍,成功率可达七成。备注:已成功引导宿主走向复仇之路。待其杀至第九十九人,心志将彻底崩溃,便是夺舍最佳时机。”百里宸君念出了镜面上的字,一字一句,不带任何感情。女子的脸彻底扭曲了。那些黑血不再往外渗,而是倒流回眼眶,在里面凝聚成两个眼珠——漆黑的眼珠,像两个深渊。“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反抗?你能活到今天,全靠我的魂魄支撑。若我离开,你立刻就会死。”“是吗?”百里宸君收起照魂镜,“娘,您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您吗?因为我一直在等这一天。”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赤红色的卷轴——正是《血观音胎》,但这卷和他之前用的不同,卷轴背面多了一行字:“噬母。”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你要用血观音胎来吞噬我?!”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不可能的!!血观音胎炼到最后,施术者会被观音泪反噬,魂魄化为血水!!”“我知道。”百里宸君展开卷轴,指着最后一行的蝇头小字,“所以这一章是专门解决这个问题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办法很简单——用另一个魂魄代替自己被反噬。最好的替代品,就是至亲的魂魄。血亲的魂魄,与施术者魂魄同源。将其炼入观音泪中,可骗过反噬。从此以后,血观音只认施术者为主,永不反噬。”他抬起头,看着母亲扭曲的面孔,“娘,您当年把魂魄移进我体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您的魂魄会成为我炼器的材料?”“畜牲!!你这个畜牲!!!我生了你!!!”“生了我就该养我。”百里宸君平静地说,“养我的方式,就是成为血观音的一部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瓶中装着九十七滴颜色各异的心头血。每一滴都来自一个被他用不同方式虐杀的人,每一滴都凝聚着最极致的痛苦。“九百九十九滴心头血,现在还差九百零二滴。但今天我不用它们。今天只炼您的魂魄。我会把您的三魂七魄一一抽出,每一魂每一魄都经历一次完整的血观音炼化,然后封入不同的容器中,分别保存。等集齐所有心头血后,您的三魂七魄会和这些血一起,铸成血观音的双眼。从此以后,您的眼睛就是血观音的眼睛。您会眼睁睁看着我屠戮天下,却什么都做不了。”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很柔,像在哄情人。女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想回到识海深处去,回到那个封印的角落里,继续沉睡。但她动不了——因为百里宸君不知何时,已经在识海中布下了困魂阵。“娘,别怕。”百里宸君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很快的。比您生我的时候,稍微疼一点点。”他的手指插入她空洞的眼眶中,抓住了一条无形的线——那是魂丝,连接魂魄与身体的纽带。用力一扯。“啊————————————!!!!!”女子的惨叫声穿透识海,穿透万魔渊,穿透万里虚空,响彻在每一个太虚宗幸存者的脑海中。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惨叫,比肉身遭受的任何痛苦都要剧烈千万倍。第一魂,被抽离。百里宸君将那缕魂魄捏在手中,它是一团白色的光,里面隐隐可以看到一张扭曲的脸。他将它按在《血观音胎》的卷轴上,卷轴上的血字亮了起来,将魂魄吸入其中。然后是第二魂。第三魂。七魄被一魄魄抽出,每抽一魄,女子的惨叫声就凄厉一分。到最后,那声音已经不是惨叫,而是某种超越声音的东西,直接撕裂周围的空气,让空间都出现一道道裂缝。当最后一魄被抽出时,女子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魂魄变成了一团灰色的雾,被卷轴彻底吞没。卷轴上,一个观音的轮廓缓缓浮现。观音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面带慈悲。但若仔细看,会发现观音的眼角,正渗出一滴血泪。那滴血泪,就是百里雪。百里宸君收起卷轴,擦了擦嘴角。刚才抽魂的过程中,他的七窍都在渗血——毕竟那魂魄寄居在他体内二十年,剥离时对他也有损伤。但他毫不在意。“娘。”他对着卷轴轻声说,“您会一直在这里,看着儿子把血观音炼成。儿子杀人时,您是他眼里的泪。儿子屠城时,您是他眼里的泪。儿子毁天灭地时,您还是他眼里的泪。您流不出去,落不下来,永远只能含在眼眶里。就像儿子二十年来,心里对您的恨。”他站起身,转身走向万魔之门外。身后,青铜巨门缓缓关闭。门缝中最后一丝光照在卷轴上,照在观音脸上。那滴血泪,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红光。而万魔渊的万魔,齐齐跪伏在地,向卷轴中的血观音叩拜。百里宸君的名单上,又多了一个被划掉的名字。那名字写在最上面,不是黑色,而是血红——“百里雪。”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死法。万魔渊的崖壁之上,距离青铜巨门百丈之外的一处凸起岩台上,阴九幽背靠着一根被魔气侵蚀了万年的石笋,双臂交叠在胸前。万魂幡在他身后的阴影中无声垂落,幡面在魔气的吹拂下微微起伏,但没有发出任何震颤——因为这里没有需要他收的因果。至少现在还没有。他听着百里雪的三魂七魄被一魄一魄抽出时发出的惨叫,那声音从识海中溢出,穿透青铜门,在万魔渊的穹顶之下反复回荡。他听到第一魂被抽离时,惨叫中还带着愤怒和诅咒。第三魂时,诅咒变成了哀求。第五魄时,哀求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最后一魄时,连呜咽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那是魂魄本身在解体。,!阴九幽的手指在万魂幡的幡杆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节奏,没有含义。百里宸君的抽魂手法很稳,魂丝从眼眶探入、勾住主魂、向外拉扯的力道均匀而持续,没有一丝多余的震颤。这不是天赋——这是练过的。在来这里之前,他至少用其他人的魂魄练过数十次以上。但那些练习对象的魂力远不如百里雪浓郁,所以前面的练习都是为了今天这一下。阴九幽能从百里宸君手腕转动的角度判断出他练过多少次——三十七次。前三十六次,魂丝在抽出时都断过。第三十七次,他找到了最准确的力道。万魔跪伏的动静从渊底传来,无数魔物骨骼摩擦的咔嚓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汐。阴九幽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跪伏的魔物,它们的头颅朝向同一个方向——不是百里宸君,是百里宸君手中那卷《血观音胎》。观音眼角那滴血泪,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红光,那红光每闪烁一下,魔物们的脊椎就压低一寸。它们在跪血观音,而不是跪百里宸君。阴九幽从这个细节里读出了一件事——百里宸君还没有完全掌控血观音胎。他只是一个容器,一个替血观音收集材料的工具。但他自己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意。这个区别,会决定他最后是怎么死的。阴九幽把目光从魔物身上移开,重新落在百里宸君的背影上。百里宸君正站在青铜门前,将百里雪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和他抽魂时一模一样。名单翻到下一页,新的名字已经圈好了。他收起名单,整理了一下袖口沾着的骨粉,然后迈步走向万魔渊的出口。他的白袍在黑暗中像一个移动的窟窿,比黑暗本身更黑。阴九幽没有跟上他。他依然站在岩台上,看着百里宸君的背影消失在万魔渊出口的转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万魂幡的幡面——幡面上多了一道细淡的暗金色光纹,那是百里雪的因果丝线。她的魂魄被炼入血观音胎,因果本该随之归入卷轴,但她死前最后一瞬的神识碎片——那一瞬间她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儿子从自己体内抽走魂魄时,本能地想伸手去摸他的脸——那一丝碎片没有被卷轴吸收,而是被万魂幡捕捉到了。阴九幽看着那根光纹在幡面上缓缓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痕迹,然后在光纹末尾自己打了个结——不是死结,是活扣。活扣意味着她还有未尽的因果。但她已经死了,魂魄被炼成了血观音的一滴泪。还有什么因果未尽?阴九幽没有急着找答案。他把万魂幡收回袖中,从岩台上站直身体,沿着万魔渊的崖壁向上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渊底回荡,和那些跪伏的魔物骨骼摩擦声混在一起。他没有回头。血狱峰顶,终年笼罩的血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缕惨白的月光。百里宸君盘坐在九十九具铜棺组成的环形阵法中央,每一具铜棺里都躺着一个活人——不是尸体,是活人。铜棺盖子是透明的魂晶板,能看到里面的人睁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背诵小时候学的第一句口诀,有人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煮开的水。百里宸君睁开眼睛。他的嘴里长出了一副新的牙齿——不是原来那一口,是第二副。这副牙齿从他原本的牙床侧面钻出来,每一颗都是中空的,像一排细密的针管。牙齿内壁刻着螺旋状的纹路,是某种古老的吸吮结构。这是《血髓经》第七层的标志:针舌。他从袖中取出名单。名单上又一个名字被圈了起来:陆沉渊,化神期剑修,太虚宗张狂的远房表弟,二十年前参与过对百里雪的围杀。名字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死法——抽髓,第七节脊骨开始,顺序向后。“带上来。”柳如烟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法阵。陆沉渊的琵琶骨被两根锁灵钉穿透,修为被封了九成,但还剩一成——血髓经的规矩,被吸髓者必须保留一部分灵力,这样骨髓中的灵气才足够活跃。“百里宸君,要杀就杀,别弄这些花样。”“杀你?”百里宸君偏了偏头,这个动作配上他嘴里那副针状牙齿,显得异常诡异,“我不杀你。我只是想尝尝你的味道。”陆沉渊被按在铜柱上,锁链捆住他的四肢,将他固定成一个跪姿。柳如烟撕开他背后的衣服,露出脊椎。脊椎是一条凸起的弧线,从后颈延伸到尾骨,每一节椎骨都像一颗珠子嵌在皮肉里。“第三、第七、第十一。”百里宸君用指尖在陆沉渊背上点了三下,“这三节是起步。,!陆师叔,你比苏婉清幸运,她是从第一根肋骨开始被抽的,连准备时间都没有。”陆沉渊浑身发抖。他想骂,但牙齿开始打架,一个字都咬不住。百里宸君俯下身,张开嘴。那副针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嘴唇贴在陆沉渊第三节脊椎的位置,猛地合拢——针舌穿透皮肤,穿过肌肉,精准地刺入骨缝之间。中空的牙齿像一个精密的吸管,探入骨髓腔。他开始吸。陆沉渊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百里宸君的喉咙微微滚动,第一口骨髓沿着针舌流入食道。是温热的,带着浓郁的灵气和一股独特的腥甜。骨髓进入体内后,血髓经自动运转,将那口骨髓中的灵力分解、吸收、融入自身的骨髓之中。这感觉,像是往空荡荡的骨头里注入了熔化的铁水。滚烫,刺痛,但每一丝刺痛都让修为往上跳动一丁点。他松开嘴,抬起头。陆沉渊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发紫。那两条腿明明还在,他能看见它们,但感觉不到了。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画了一条线,第三节脊椎以下,什么都不存在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抖。“还没做完。”百里宸君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丝,“第一节是开胃。下一口,会更好。”他重新俯下身,这次对准了第七节脊椎。针舌刺入更深,因为第七节的位置更靠近脊柱中心,骨髓腔更大,存量也更丰富。他吸了一口——这一口比上一口浓稠得多,骨髓在骨腔里涌动的感觉透过针舌传来,像在喝一杯隔夜的浓汤。陆沉渊的身体从腰部开始塌下去。他的上半身还有知觉,下半身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了。他想挣扎,但锁链太紧,只能拼命扭动脖子,后脑勺一下一下撞在铜柱上,撞出血来。“还有一节。”百里宸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他对准了第十一节脊椎。这一节在背部下段,靠近腰的位置。针舌刺入时,陆沉渊已经不怎么挣扎了——不是不疼,是神经系统被一节一节切断,他失去了对疼痛的感知能力。但他还能感觉到别的东西。比如空虚。骨髓被抽走后,骨腔里什么都没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疼痛更让人发疯。像身体里多出了三个空洞,风一吹,整个人的内部都被灌满了冷风。第十一节脊椎的骨髓被吸干后,陆沉渊的身体彻底瘫软。从第三节脊椎以下,他成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软体动物。他的意识清醒得可怕——血髓经自带提神效果,保证受害者从头到尾都不会昏过去。“第七节的时候,你应该说愿意的。”百里宸君站起身,擦了擦嘴角,“苏婉清的师兄林剑鸣,被剥皮抽筋的时候说了九十七次愿意。最后一次他不愿意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你比他还差得远——你连一次都没说。”“杀……杀了我……”陆沉渊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管在抽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会杀的。”百里宸君取出一面镜子,摆在陆沉渊面前,“但不是现在。先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镜子里映出陆沉渊的脸。那张脸已经认不出是曾经名震天下的化神剑修了——嘴唇咬烂了,下唇被自己嚼碎了一半,牙龈露在外面,眼球上布满血丝,有些血丝已经爆裂,眼白变成了暗红色。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从脊背往下,整条脊椎的位置出现了三个凹陷的洞,那是针舌刺入留下的伤口,周围的血肉向内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挖空了。“下一口,我会吸第十二节。”百里宸君收起镜子,“然后是第十三十四十五,一直到尾骨。三十三节脊椎,总共三十三口。你现在还剩三十口。好好数着。”陆沉渊没有数。他开始哭。一个化神期的剑修,活了一千二百年,斩过无数人头,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混着血从脸颊上流下来,滴在铜柱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铜柱上刻着吸魂阵,连眼泪里的灵力都不放过。“哭吧。”百里宸君说,“眼泪也是材料之一。你哭得越多,血观音的眼泪就越饱满。”他俯下身,对准第十二节脊椎,张开了嘴。那一天,血狱峰上回荡着吸吮声和嚎哭声,从月升持续到月落。当最后一口骨髓被吸干时,陆沉渊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身体像一只被掏空的布袋,软塌塌地堆在铜柱下。唯独眼珠还能动——百里宸君特意留了他最后一节颈椎没吸,让他至少能转动脖子,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百里宸君取出玉瓶,将陆沉渊的最后一缕心头血收集起来。血液是淡粉色的——骨髓被抽干后,血液里的养分也被一并带走了,连血的质地都变了,稀薄得像兑了水。“第三十八滴。”他盖上瓶塞,将玉瓶贴身放好,走到铜棺前,一具一具地检查,“这里面还有九十九个人。每一个人都是被张狂牵连的——有的是他的亲族,有的是他的弟子,有的是他欠过人情的人。我答应过张狂,让他看着所有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他打开最近的一具铜棺。棺中躺着一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孩。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稚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她的灵根被人用化骨水融掉了,丹田里空荡荡的,连凡人都不如。但她还活着,睁着眼,看着铜棺外的百里宸君。“她是谁?”柳如烟问。“陆沉渊的女儿,陆小蝉。”百里宸君合上棺盖,“她爹欠了张狂一条命,所以把她送到太虚宗做弟子。张狂把她的灵根抽出来嫁接给了自己的侄女。然后把她扔进了凡人的妓馆。她在妓馆里活了六年,攒够了买一把刀的钱。刀是普通的铁刀,她磨了三天。第一天晚上,她翻墙进了太虚宗,想杀张狂。”“然后呢?”“然后她连外门都没进去就被抓住了。张狂觉得杀了她太便宜,就把她装在棺材里,送到我这里。她说只要我帮她杀张狂,她愿意做任何事。”柳如烟沉默了片刻:“您答应了?”“我说好。”百里宸君抚摸着铜棺的盖板,动作轻柔,“但我没告诉她,她会在铜棺里醒着躺满三年。因为我需要她爹的骨髓来完成血髓经第七层,而完成之后,我会用她的心头血炼血观音。至于张狂——我当然会杀,不过是按我的顺序。”柳如烟看着那口铜棺,铜棺里的女孩睁着眼睛,隔着魂晶板望着天空。她听不到外面的对话,铜棺内壁刻了隔音阵。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百里宸君凑近魂晶板,辨认着她的口型。她一直在说同一句话。等他念完一遍,百里宸君才看清——那句话是:爹,我找到人杀张狂了,你再等等我。“你爹来不了了。”百里宸君对着魂晶板轻声说,指了指另一口铜棺,“他就在你隔壁。”他没有撒谎。陆沉渊的尸体被塞进了另一口铜棺里,就在陆小蝉的左侧。父女俩隔着一层铜壁,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活着的那个不知道死了的就在旁边,死了的那个永远不会知道活着的还在等他。百里宸君合上所有棺盖,走向法阵中央。名单上又多了一个被划掉的名字。下一个名字已经圈好了:张明远,太虚宗护法,负责外门弟子管理。当年就是他抓住了翻墙进来的陆小蝉,把她交给了张狂。名字旁边的死法标注:嫁衣神功,转到第四转时中断,让功力反噬。法阵边缘的一根断裂铜柱上,阴九幽坐在铜柱的残根上,双腿交叠,膝盖上横放着万魂幡。他距离陆沉渊被抽髓的那根铜柱不过三十步远,但柳如烟的神识扫过那个位置时,只感觉到一片被血雾笼罩的空地。他听着针舌刺入骨缝时那声细微的“咔哒”——那是骨膜被穿透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震动。他听着陆沉渊的惨叫从高亢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气流声,最后变成一种连气流都算不上的、只在胸腔深处回荡的呜咽。他也听到了陆小蝉在铜棺里无声重复的那句话。那口型他只看了一遍就辨认出来了——爹,我找到人杀张狂了,你再等等我。他的手指在幡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女孩的因果丝线还没有断,但她已经躺在了铜棺里,灵根被化骨水融掉,丹田空空如也,连凡人的力气都没有。她没有能力自己报仇,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百里宸君身上——一个把她爹的骨髓当汤喝的人。这种因果,万魂幡见过无数次了。被出卖的人,把信任交给了出卖他们的人,因为不交出去就活不下去。而收下这份信任的人,会把它和骨髓一起吞进肚子里,然后对着空棺说——你爹就在你隔壁。阴九幽从铜柱残根上站起来,走到陆小蝉的铜棺前。隔着魂晶板,他看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在缓缓转动——她还活着,还能看到外面的东西。但她看不到他。他把手掌轻轻贴在魂晶板上,没有留下任何掌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魂晶板,和铜棺里的女孩对视了一息。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向法阵的另一端。万魂幡在他身后微微震颤了一下,幡面上多了一道细淡的暗金色光纹——那是陆沉渊的因果丝线。,!他被抽髓而死,但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百里宸君,不是疼,而是后悔没有在女儿翻墙进太虚宗那天拦住她。这个念头太轻了,轻到连百里宸君的玉瓶都没能收集到那滴心头血里的杂质。但万魂幡收到了。太虚宗外门,演武场。张明远盘坐在聚灵阵中央,周身环绕着七十二块中品灵石。灵石的排列暗合某种古老的功法运转路线,每一块灵石的位置都精确到毫厘。这是一门上古功法的修炼图谱,是他花了三年时间从各处残卷中拼凑出来的——《嫁衣神功》。残卷上说,此功练到极致,可将毕生功力渡与他人而不损自身,是世间最无私的功法。渡人即是渡己,舍尽方得圆满。张明远读到这里时热泪盈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正道大法——利他而不损己,善莫大焉。他已经练到了第四转。第一次,他把全部功力渡给了道侣。道侣第二天就带着他的功力跟别人跑了。他在心魔丛生的废墟上重修三年,破而后立,修为反而精进了一截。第二次,他把功力渡给了徒弟。徒弟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师父大恩大德永世不忘,然后带着一身功力投奔了敌对宗门。他又重修了三年,修为又精进了。第三次,他学聪明了,把功力渡给了自己的本命灵兽——一只通灵的白鹤。白鹤没有跑。白鹤带着他的功力在天上飞了一圈,落回来,在他手心里啄了一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是第四转。他要把功力渡给一个绝对不可能背叛的人——他自己。残卷上有一章记载了一种“自渡之法”,将功力从丹田导出,沿任督二脉循环一周后重新注入丹田,可精纯功力而不损耗。他花了整整一年研究这一章,终于在三个月前参透了其中的奥妙。七十二块灵石依次亮起。张明远双手结印,丹田中的灵力如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将他整个人映得像一盏人形灯笼。这就是嫁衣神功第四转的——先将全部功力逼出体外,在周身形成一个灵力漩涡,然后通过特定的手印将灵力重新纳入体内。灵力离体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剧烈的虚弱。像是身体被掏空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疯狂地呼喊着空虚。这种感觉他经历过三次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难受,但每一次都挺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变换手印,开始引导灵力回流。漩涡缓缓旋转,最外层的灵力开始向中心凝聚,一丝一丝地钻回他的毛孔。进度很慢,但方向是对的。张明远松了口气——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前三次都是在回流这一步出了岔子,渡给他人的灵力不愿意回来,每次都有一大半散逸在天地间。这次他渡给的是自己,回流应该更容易才对。他错了。灵力回流到一半时,突然停住了。七十二块灵石的排列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不是他调整的,是阵法自行改变了结构。原本的聚灵阵变成了一座困灵阵,将他的灵力锁在漩涡中,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张明远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拼命催动丹田,想强行将灵力拽回来,但丹田里空空如也,像一个无底洞,吸不进任何东西。而那股离体的灵力在漩涡中越转越快,却始终不肯回来。然后他开始听到声音。起初很细微,像是风吹过门缝的呜咽。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人的哭声。再然后,哭声变成了笑声——尖锐、刺耳、癫狂。“谁?!”张明远猛然睁眼。演武场四周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白袍,人骨珠,面带微笑。百里宸君手里拿着半卷残破的兽皮纸,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张明远瞳孔骤缩——那是《嫁衣神功》的后半卷。他只找到了前半卷,后半卷据说已经失传了。“张护法。”百里宸君晃了晃手中的残卷,“你的功法练得不错。可惜只有上半部。下半部有一个小小的补充说明,我觉得你应该看一下。”他把残卷翻转过来,朝向张明远。残卷上用朱砂写着几行字:“自渡之法,不可行。灵力离体即为无主之物,需有承接者方可回流。若无承接者,灵力将凝为心魔,反噬己身。承接者须为自愿。若有分毫不愿,反噬加倍。何为自愿?承接者心知代价而仍愿承接,方为自愿。”张明远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想起第三次渡功时,那只白鹤在他手心里啄了一口。那不是亲昵,那是拒绝。白鹤比人聪明,知道承接这功力要付出代价——它不愿意。,!所以第三次他其实失败了,但他不知道,继续练了第四转。现在第四转没有承接者。他的灵力在漩涡中越积越厚,开始变质。白色的灵力渐渐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那是心魔的颜色——无人承接的功力会自行诞生出心魔,然后反噬宿主。“救我!”张明远嘶吼道,“百里公子救我!”“救你?”百里宸君收起残卷,“我当然会救你。不过你需要先找一个承接者。我的建议是——找一个绝对不可能背叛你,又绝对会自愿承接的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比如,你在凡间的母亲。”张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灵力漩涡还白。“你母亲住在清风镇张家村,今年九十七岁,身体硬朗,每天还能织三匹布。”百里宸君背诵着名单上的内容,“你当了太虚宗护法后,把她接来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张狂说宗门重地不能让凡人久住,你就把她送回去了。她在村口等你回来,等了四十年。每有人路过村口,她就问:我家明远在山上还好吗。别人说你儿子是大修士了,不会回来了。她说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张明远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你想让她来接吗?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把她带来。”百里宸君的表情十分认真,像是真心在为张明远出主意,“不过我要提醒你——下半卷里还补充了一点。承接嫁衣神功的人,会在三年内将承接的功力全部散尽,然后死于经脉枯竭。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滴血。”他顿了顿:“不过你母亲应该愿意。她连在村口等四十年都愿意,帮你死一次应该更不在话下。只要你舍得。”张明远没有回答。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僵在那里,周身灵力漩涡越转越快,灰色的部分已经蔓延到了漩涡中心。心魔正在成形——他能在漩涡里看到一张模糊的脸,长得很像自己,但表情狰狞得多。百里宸君等了很久,等到心魔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辨,才慢慢走过去。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张明远的丹田位置。针尖触到丹田壁的瞬间,丹田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腹腔里炸开了。不是灵力爆炸。是丹田里长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很小,五指分明,指甲是透明的,像婴儿的手。它从丹田内壁上长出来,穿过血肉,穿过皮肤,在张明远的肚子上撑开一个口子,探了出来。手心里捏着一团灰色的东西——是那正在成形的心魔。“嫁衣神功下半卷的最后一页,被我撕掉了。”百里宸君抽出银针,看着那只从丹田里长出来的小手,“那页纸上写的是——此功法的真正创造者,是血观音的第一代主人。他发明此功的目的,是为了批量生产‘丹田之手’这种材料。你猜猜看,血观音需要多少只手?”张明远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那只小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只小手就捏碎了手心里的心魔,然后猛地缩回丹田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被撑开的皮肤缓缓愈合,只在肚脐上方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形状像一个小小的手印。而张明远体内的灵力漩涡也在那一瞬间轰然崩塌。无主的灵力四散奔涌,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然后从指尖、头顶、脚底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像一场无声的烟花。七十二块灵石同时碎裂,灵石中的灵力也一并被那只小手吸走,什么都没剩下。张明远瘫倒在地上。他没有死。嫁衣神功的反噬不会杀人,只会废人。他的丹田已经彻底毁掉了,灵根寸寸断裂,修为散尽。但那只丹田之手还在——在他的肚子里,蜷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球,隔着他的肚皮能摸到一个坚硬的凸起。“放心,这只手不会破体而出。”百里宸君蹲下身,拍了拍他汗湿的额头,“它会一直在你丹田里待着,慢慢吸收你的生命精华。你会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但死不了。等到你的生命力被吸到只剩最后一缕,它会自己钻出来,飞到我这里。然后你才算真正解脱。”他站起身,抖了抖袍角上沾染的灰尘,将残卷收好。“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走出几步后回头,“你娘在村口等你的消息,上个月我派人去了一趟,告诉她你在闭关,让她别等了。她信了。但她让那人给你带个话——明远,娘给你织了件冬衣,就放在镇上的当铺里,你什么时候下山记得去取。”张明远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那不是修为反噬的抽搐,是在哭。,!眼泪混着嘴角流出的白沫一起滴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无声地渗进石缝里。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母亲是什么时候——四十一年前。母亲站在宗门山脚下,被守山弟子拦着不让进。他从山门里走出来,母亲远远地喊了一声明远。他看了一眼周围同门的表情,低着头说您回去吧。母亲把一包路上摘的野枣塞给守山弟子,说麻烦你把这个带给他。然后她转身走了。那个背影比记忆中矮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他没有追上去。他想着改天再回去看她。改天改天,一改就是四十一年。现在他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一个修为尽废的废人,连凡人的锄头都拎不起来,拿什么站在母亲面前说一声“我回来了”。百里宸君走出演武场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张明远正用额头抵着青石板,一点一点地磕头。不是向任何人求饶,是对着清风镇的方向,一下,一下,又一下。额头磕破了,血流进眼睛里,又从眼角淌下来,分不清是血还是泪。名单上又多了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张明远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注,是百里宸君亲笔写的:其母张刘氏,清风镇人,无需处理。留着她,让她等。他收起名单时,袖口滑出一枚小小的野枣——是从张明远洞府里找到的。四十一年前的野枣,被他用灵力封存保存至今,枣皮已经干裂发黑。百里宸君捏开枣壳,里面的果肉早就没有了,只剩一粒皱巴巴的核。他把枣核埋在了演武场门口的花坛里。也许明年会发芽。也许不会。演武场东侧的钟楼上,阴九幽坐在铜钟的阴影里。钟楼的木梁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一股陈年木头腐烂的酸味。他把万魂幡靠在铜钟旁边,幡面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拍打着钟壁。他坐在这里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从张明远开始运转嫁衣神功第四转,到灵力漩涡失控,到心魔成形,到那只小手从他丹田里破体而出,再到他趴在地上对着清风镇的方向磕头。他全都看到了。张明远的因果很有意思——他的道侣卷走了他的功力,他的徒弟背叛了他,他的白鹤拒绝了他。三次渡功,三次被弃。但他没有恨任何一个人。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下次渡给一个更值得的人。然后他把功力渡给了自己。然后自己也被自己背叛了。阴九幽的手指在幡杆上轻轻叩了三下,不轻不重,正好三下。那枚野枣核被埋进花坛时,他的目光从钟楼的窗棂穿过,落在花坛那一小片新翻的泥土上。枣核是活的。被灵力封存了四十一年之后,它的胚芽还没有死。如果明年春天雨水够足,它也许真的会发芽。但张明远看不到那一天了。血狱峰第三层,七口铜鼎中的火焰已经燃烧了七日七夜。鼎身上分别刻着喜、怒、哀、惧、爱、恶、欲七个古字,每口鼎中都以一种极端情绪为燃料,煅烧着鼎中的材料。第六口鼎——刻着“爱”的那一口——炉火忽明忽暗,粉色的火焰时而高涨时而低迷。鼎中有一个人在盘坐,是一个女子。她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表情安详得像在做一个好梦。实际上,她正在经历世界上最残忍的死法。她叫沈青衣,是太虚宗药堂的执事弟子。她的罪名很简单——二十年前,她给怀孕的百里雪送过一碗安胎药。那碗药是张狂让她送的,她不知道药里有毒。但百里宸君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一个足够强烈的情感作为“爱鬼”的饲料。沈青衣有一个青梅竹马的道侣,叫赵寒山,是太虚宗的剑修。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入宗门,一起修炼,一起许下了“同生共死”的誓约。赵寒山爱她爱到骨子里,她也爱他。百里宸君选中的正是这份爱。七日前的傍晚,沈青衣被押到血狱峰时,赵寒山已经被绑在了一根铜柱上,嘴里塞着锁魂布,发不出任何声音。百里宸君当着他的面,给沈青衣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百里雪——那个被张狂强占、被剖腹取子、被扔进万魔渊的女子。二十年前,她被囚禁在太虚宗的密室中,肚子高高隆起,每天被灌下各种药物。有一天,一个药堂女弟子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进来,说这是新配的药方,对胎儿有好处。百里雪喝了下去。那天夜里,她腹痛如绞,腹中的胎儿差点流产。后来她才知道,那碗安胎药里掺了“化胎散”,是专门用来打掉腹中孽种的。“那个送药的女弟子,就是你。”百里宸君说。沈青衣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药里有东西……是宗主张狂让我送的……我只是药堂的一个弟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知道。”百里宸君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爱你。而我需要他的爱。”沈青衣被推进了第六口鼎——那个刻着“爱”字的铜鼎。鼎底铺着一层粉色的火焰石,火焰石中间插着一柄匕首。鼎盖合上的瞬间,她听到百里宸君的最后一句话:“你有七日。七日内,你每杀自己一次——不是真死,是接近死亡——赵寒山对你的爱就会加深一分。第七日,我会让你真正死在他面前。那一刻,他的爱会达到顶峰。那顶峰就是我要的东西。”她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她必须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想尽办法让赵寒山更爱自己。于是她开始表演。第一天,她拿起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伤口不深,但血流了很多,染红了鼎底的火焰石。赵寒山在铜柱上拼命挣扎,锁魂布勒进他的嘴角,血沫从布缝里渗出来。他的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着鼎中的她。沈青衣隔着铜鼎的缝隙看着他,挤出一个笑容:“寒山哥哥,没事,不疼的。”她撒谎。疼得要命。火焰石烧着她的脚底,手腕上的伤口在高温下无法凝固,一直在渗血。但她不敢让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因为百里宸君说了——赵寒山越心疼,他的爱就越浓。第二天,她在自己左臂上刻了一个字——赵。用的是那把匕首的刀尖,一笔一画刻在皮肤上,血顺着指尖滴进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刻完后她对着鼎外的赵寒山举起手臂,说:寒山哥哥你看,我把你刻在身上了。赵寒山疯狂地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冲开了眼角干涸的血痂。他的嘴巴被锁魂布堵着,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含混的呜呜声。但沈青衣听懂了——他在说不要。第三天,她开始唱歌。是一首儿歌,是他们小时候在村里学的。赵寒山教她的第一首歌。她唱得断断续续,因为火焰石的炙烤让她喉咙干涩,每唱一句都要喘三口气。但她坚持唱完了。赵寒山在铜柱上抽搐,锁魂布被他咬穿了,布片混着碎牙从他嘴里掉出来。他用残破的嗓子喊了一声青衣,然后就开始咳血,说不下去了。沈青衣隔着铜鼎的缝隙对他笑:真好听,你再叫一次。第四天,她拔掉了自己的一枚指甲。第五天,她拔掉了两枚。第六天,她开始对着铜鼎的内壁画画。没有笔,就用手指蘸自己的血。画的是两个人——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手拉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下。她还画了一间小房子,房顶冒着炊烟。那是她一直想和赵寒山一起过的日子——不做修士,回凡间,种几亩地,养几只鸡,生一堆孩子。第七天。百里宸君打开了鼎盖。沈青衣已经没有人形了。她的双手缺了七枚指甲,十根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左臂上刻满了字——赵、寒、山、家、回、来、我、等、你。有些字刻得不完整,因为她太疼了,刀尖划到一半手就抖得厉害,歪歪扭扭地歪到了别处。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灰烬,唯独眼睛还亮着,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到时间了。”百里宸君从鼎底捡起那把匕首,递到她面前,“最后一刀。你自己来。”沈青衣接过匕首,用已经残缺的手指握紧刀柄。她转过身,面朝铜柱上的赵寒山。赵寒山已经不成人样了——七天的挣扎让他手腕和脚踝上的皮肉被锁链磨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他的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咬得支离破碎,但眼睛还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寒山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这七天一直在想,什么才是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我想了好多——为他洗衣,为他做饭,给他生孩子,陪他一辈子。但后来我发现,这些都不是。”她顿了顿。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沟痕。“最好的方式是——让他活着。哪怕没有我。”匕首反转,刀刃朝向自己。她双手握住刀柄,对准自己的心口,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刀尖刺入心脏的瞬间,赵寒山发出了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吼叫。那声音穿透血狱峰顶的云层,穿过太虚宗的每一座山峰,穿过群山之间的每一道峡谷。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绝望——那是一种所有情绪被压缩到极致后爆发出的纯粹的爱意。爱到恨不能替她死,爱到恨不能替她疼,爱到恨不能把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告诉她——放这里面,这里面安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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