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到一台神机弩前。
他拿起旁边的一支破甲短箭,熟练地卡入箭槽,随后转身冲墨正清招了招手。
“墨老,过来看看这个机括。”
墨正清快步上前,不用赵衡指点,他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神机弩侧面那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盘上。
“这是什么轮?”
“偏心轮。”赵衡手指在金属轮盘边缘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回响,“利用杠杆和轮轴的差异错位,将上弦所需的力道直接缩减七成。一个未经任何军事训练的农夫,只要能用脚踩住踏环,就能在三息之内,单手完成上弦拉满。”
为了展示内部构造,赵衡顺手拔掉插销,卸下弩机的侧边盖板。
错综复杂的机括尽收眼底。
墨正清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精钢齿轮,指腹清晰地感受着它们之间严丝合缝的极致咬合度。
老头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渐渐粗重。
巧妙。太他娘的巧妙了。
用最基础的机括原理,四两拨千斤,彻底解决了一直以来硬弩无法实现单人速射的致命缺陷。
不需要百里挑一的强悍臂力,不需要长年累月的枯燥训练。
只要有足够的精铁,足够的熟练工匠,这东西就能像流水线一样源源不断地造出来。
老头脑子里迅速盘算。一旦这等利器实现大批量产,装备给成千上万原本连刀都拿不稳的泥腿子。
大虞朝那些耗费百年心血、夯土包砖垒起来的高大城墙,在这等密集的破甲箭雨面前,根本就是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天下,真要变天了。
正当墨正清还沉浸在神机弩暴力与精密的机械美学中无法自拔时。
赵衡已经转身走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一脚踢开地上一口厚重木箱的盖子。发出沉闷声响。
箱子里没有装任何铁器,而是装满了大半箱黑灰色的细小颗粒。盖子一掀开,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硝石和硫磺混合的特有气味。
赵衡弯下腰,随意抓起一把黑颗粒。
他在指尖揉搓了两下,感受了一下干燥度,然后摊开手掌递到墨正清眼前。
“墨老,这东西,认识么?”
墨正清凑近闻了闻味道,脸色骤变,一双老寒腿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两步。
“这个就是火……火药?”
墨正清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日前在虎牢关外城墙上往下看时,见到的恐怖景象。
那片被高温碳化焦黑的土地。
那些连人带马被撕碎成无数肉块的北狄无敌铁骑。
当时他以为是清风寨请来了雷公电母,降下天罚。
现在,那引发天罚的源头,就静静地躺在这个木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