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罗宁的视线在张圆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打量陌生人长了那么几瞬。
并不是在审视,是在感知。
她看到了张圆周身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场——
在修行者或有些许灵觉的人看来,那并不是小说里描写得很玄妙的离奇景象,而是一种整体的“感觉”
——张圆身上像被蒙着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灰翳,不是浓重的黑气,却有一种连绵不绝的滞涩,偏偏又在流动循环的感觉。
这种气场不是横祸将至的剧烈凶煞,更像是……长久被细微不幸浸染后,自然沉淀下来的“霉运”。
如同一个原本清澈的活水池塘,不断被风吹入尘埃沙砾,日积月累,源头堵塞,水质便显得浑浊,渐渐成了死水。
更让张罗宁心下微动的是,这女孩的“晦气”并不是完全内发,似乎还沾染了一些不干净的、游离的阴秽之气。
像是无意中踏足了不洁之地,或者是接触了某个带有负面残留的物件。
这些气息极淡,普通道士甚至灵敏些的动物都未必能察觉。
却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她的运程。
而此刻,这女孩就站在离自己居所不远的地方。
张罗宁修的是清净法门,讲究居所、活动范围的气场洁净,利于修行与日常心境。
她虽然不拒和人相处,却本能地不喜欢这种带有晦涩阴郁的气息靠近自己的“场域”。
不是嫌弃,更像是园丁不喜欢杂草种子随风落入精心打理的花圃。
她脚步未停,来到院中。
李琳已经收拾好铁皮桶,对她点了点头,打招呼道:“张师傅,早。”
“早,这位姑娘是~?”张罗宁回应,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张圆,这次带了点询问的意味。
“她叫张圆,也是租客。”李琳简单介绍,“一楼105的房客。”
“张师傅新年好。”张圆连忙打招呼,对这位传说中身穿紫袍、在祠堂主持仪式的高人,她是久闻大名。
面对这么年轻就能成为道教里地位崇高的女道士,她既有好奇也存着几分敬畏。
张罗宁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忽然开口,问张圆道:“你最近十来年是否常觉诸事不顺?虽无大碍,却琐碎烦心,如同跗骨之蛆?”
张圆愣了一下,这种半文不白的话让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花了十几秒,大脑才翻译出张罗宁的意思。
她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点头回答:“啊……是有点。就是总觉得我一直……都挺倒霉的……”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举例,“但是具体讲起来,事情都不是很大——
比方说赶车的时候常常刚好差几分钟。
读高中的时候想买的练习卷子总是被别人买走……
还有,来广府前,本来约好带我打工的学姐突然有事回老家了。
我爸妈总是在打零工的时候遇到老板跑路,要不到工钱……”
她越说声音越小,这种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桩桩件件、密密匝匝。
而且细想起来,就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细密地织成了一张网,总在她人生的关口轻轻绊她一下。
来广府打工,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帮助,已经是她人生中破天荒的顺利了。
李琳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张罗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