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后退两步,一个短促的助跑,脚尖准确无误地蹬上那处树瘤,同时双手用力扣住上方粗糙的树皮,腰腹发力,整个身体轻盈地向上一荡,便稳稳地攀附在了树干之上。
她不敢停歇,忍着掌心被粗糙树皮摩擦的刺痛,手脚并用,顺着树干和横伸的枝桠快速向上攀爬。
“在那边!她要翻墙!”追赶的侍卫已经冲出树林,灯笼的光锁定了她正在奋力向上的身影。
柳韫的心几乎跳出胸腔,她抓住一根横伸的树枝,奋力将身体向上引,终于够到了墙头。
她狼狈地翻了上去,骑在冰冷的墙头,向下望去——墙外,是黑黢黢的、狭窄的巷道,远处有点点民居的灯火。
“放箭!不能让她跑了!”墙内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破空声响起。
柳韫甚至来不及恐惧,下意识地向前一扑,整个人从墙头向下跌落。
“噗通!”一声闷响,她摔在墙外松软的泥土和杂草堆上,摔得七荤八素。
几乎同时,几支羽箭“夺夺”地钉在了她刚刚离开的墙头位置。
她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踉跄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墙外深沉的夜色与迷宫般的街巷之中。
宫墙内,侍卫的怒吼和骚动被厚重的砖石隔绝,渐渐模糊。
夜风拂面,带着宫外特有的混杂着尘土与烟火气息。
她逃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换尸衣只能先得罪
柳韫不敢停歇,踉跄着冲进墙外幽深的巷道。
宫墙外的长安城,在夜色中展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面孔。这里是靠近皇城的坊区边缘,巷道狭窄曲折,两侧多是高墙窄院,罕有灯火。
她此刻除了身上这套粗使宫女的衣物和藏在袖中的几枚银针、一小包应急草药外,一无所有。
哦对,她还有阿郎送她的簪子,和皇帝送她的颈链。
方才攀爬摔落的疼痛此刻尖锐地泛上来,掌心被粗糙树皮磨破,火辣辣地疼,脚踝在落地时似乎也扭了一下,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痛楚。
宫墙内的骚动虽被隔绝,追兵很可能已通知了巡城的金吾卫,各门禁的盘查定会立刻严密起来。
她尽量避开主街大道,那些地方必然有金吾卫的固定岗哨和巡逻队伍。
她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凭着对方向模糊的判断,朝着远离皇城、远离繁华市井的方向奔去。那里坊墙低矮混乱,民居稀疏,管理相对松懈,或许有可趁之机完全脱离追捕的罗网。
然而,长安城毕竟是帝国都城,即便是边缘坊区,夜间亦有定时的武侯铺兵丁巡逻。
她刚拐出一个巷口,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便晃来了灯笼的光,伴随着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和交谈——是巡夜的铺兵。
柳韫立刻缩身退回巷子阴影里,屏住呼吸,背贴着土墙。铺兵们似乎并未觉察异常,懒洋洋地晃了过去。
她等声音远去,才敢继续前行。如此反复,躲避了几批巡逻,体力消耗巨大,冷汗早已湿透鬓发。
必须尽快出城。留在城内,搜捕只会越来越紧。
但此刻所有城门必然已闭,且加强了守卫,凭她一人绝无可能通过。
天色越来越暗,弦月被云层遮掩,星光熹微。长时间的奔跑、躲藏、高度紧张的精神消耗,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得先停下来,哪怕只是短暂的喘息,否则不用追兵来,她自己就会倒下。
就在她几乎支撑不住时,前方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比周围民居更加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像是早已荒废的祠庙作坊。
她眼前一亮,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片废墟挪去。
这里果然是一处不知废弃了多久的祠庙残址。
门扉歪斜,只剩半扇,里面黑洞洞的,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倒塌的梁柱和丛生的荒草。
她摸索着走进最深处一个尚且保留着三面断墙的角落。这里背风,从外面巷道很难直接看到。
她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滑坐在地,身下是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枯草和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