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接过老妇的路引看了看,又抬眼盯着柳韫:“投亲的?哪儿来的?”
柳韫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道:“泾阳来的。”
“泾阳?”兵士上下打量她,“路引丢了?”
“是,路上遇到流民,包袱被抢了。”柳韫的声音里带上一点哭腔。
兵士显然不太信,他展开手中的那卷纸。柳韫眼尖,瞥见了纸上勾勒的女子轮廓,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认出那确实是自己。
“抬头。”兵士命令道。
柳韫慢慢抬起头,却刻意将脸侧向光线较暗的一边,让脸上的灰土和刻意做出的憔悴更明显。
兵士对照着画像看了看,眉头皱起——画像上的女子清秀温婉,虽穿着宫女服饰,但气质不俗;眼前这个妇人面色蜡黄,头发散乱,眼角还有细纹,衣衫破旧脏污,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
但兵士还是谨慎地问:“叫什么名字?”
“李…李丫。”
“多大了?”
“三十有二。”
兵士又看了看画像旁边的小字标注,摇摇头——年龄对不上,样貌气质等差距也太大。
但他还是不敢完全放心,毕竟上头发了死命令,要严查出城女子。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车旁的老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佝偻下去,手扶着板车才没摔倒。
“姑母!”柳韫连忙转身去扶。
老妇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却忽然身子一软,往下滑去。
柳韫急忙抱住她,让她靠坐在板车旁。老妇呼吸急促,眼睛半闭,嘴里喃喃着什么,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点白沫。
“姑母!姑母您怎么了?”柳韫焦急地喊道,她迅速搭上老妇的脉。
脉象虚浮紊乱,是久病体虚加上劳累过度引发的急症。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队伍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另一个守门的伍长走了过来。
“这老婆子突然发病了。”兵士报告道。
伍长皱眉看了看瘫软的老妇,又看了看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柳韫,伍长不耐烦地挥手,“赶紧弄走,别死在这儿了,晦气!”
兵士不敢再说什么,让开了路。
柳韫心中暗松一口气,但面上不敢显露,急忙道:“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她费力地将老妇扶上板车,让她靠在竹器堆上,然后推起车,快步通过了城门。
一出城门,她不敢停留,沿着官道走了一段,拐上了一条通往附近村落的小路。
走到一处僻静的树林边,她停下板车,将老妇扶下来,让她靠着一棵树坐下。
老妇依然意识模糊,呼吸微弱。柳韫从袖中取出那包应急草药。她捡了两块石头,将草药捣碎,又摘了一大片叶子,去路边水沟里取了点水,和成糊状,小心地喂老妇服下。
过了约莫一刻钟,老妇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睛也缓缓睁开。
“阿婆,你感觉怎么样?”柳韫轻声问。
老妇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柳韫,似乎想起了刚才的事,“我……我这是……”
“您刚才在城门口发病了,”柳韫解释道,“我已经给您用了药,现在好些了吗?”
老妇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好些了……多谢你啊小娘子……”
柳韫微笑道:“是我该谢您,若不是您突然发病,守门的军爷不会那么快放我们出城。”
说完又觉得这话似乎不大对,哪有谢人发病的?遂讪讪住了嘴。
老妇倒是没在意,只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看着柳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问,只是道:“不管怎样,你救了我这老婆子……”
柳韫瞧她这副模样,看着也心酸,但身上实在没有什么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