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的眉头微蹙。她盯着棋盘看了许久,手里的黑子拈起,却迟迟没有放下。
裴昱容忽然开口:“心不在焉。”
柳韫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裴昱容笑了笑:“这步走下去,这块棋可就死了。”
柳韫低头看了看棋盘。确实,再走两步,她那片棋就全被吞了。
而她这局被吞的棋已经数不胜数。棋盘上,可以说是他白子的半壁江山。
裴昱容道:“让让你,悔几步?”
柳韫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黑子落了下去。
啪。
裴昱容看着那枚黑子落定的位置,只要他再下,就又可以吃她大片黑子,他又看了看她,笑了一声。
他把那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又扔回了棋盒。
“不下了。”
柳韫抬眼看他。
他靠在引枕上:“你心不在焉,赢你也无趣。”
柳韫沉默了一瞬,把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
裴昱容道:“怎么了?马上岁除宴了,操心?还是紧张?”
这是柳韫封后以来第一次正式参加岁除宴。往年总有借口推脱,今年推不得了。
柳韫摇了摇头。
裴昱容道:“那是珩儿不懂事,又惹你生气了?”
柳韫又摇头。
裴昱容挑眉,玩笑道:“那真是奇了。难不成是朕惹你生气了?”
柳韫却没说话,只垂着眼不动。
裴昱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微微坐正了身子:“怎么了?”
良久,柳韫忽然问道:“岭南……去年是不是打了仗?”
裴昱容瞳孔一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语气随意,“从哪儿听来的?”
柳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又是这样。
每次若是瞒她,惯会问“从哪儿听来的”、“谁告诉你的”。上次是阿郎回京,这次又是什么?
“妾身既是皇后。后宫的开支、各局的用度,妾身总要过目。看到些旧账,问一句,应该没什么问题罢?”
裴昱容放下茶盏:“自然没问题。”
他道:“是打过。不过已经平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你提。”
柳韫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妾身问一句——陛下当时,调的是哪里的兵?”
裴昱容看向她,面色不知何时变得严肃许多:“调兵遣将这些事,牵扯到军务部署,不便细说。”
柳韫道:“仗已经打完了,人也早就撤了。调的是哪里的兵,有什么不能说的?”
裴昱容没接话。
柳韫继续道:“妾身听说是就近调的。那附近……道州、潮州、邕州,都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她看着他,目光直直的:“陛下调的哪里的兵?”
她等了一会儿,提醒道:“陛下。”
他仍是不答。
柳韫忽然站起身,缓缓说道:“陛下不说,妾身就自己去查。”
她低头看着他,“宫里查不到,就让白薇去宫外查。宫外查不到,就让裴沅托人从兵部翻名录。总会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