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喝令。
那陈管家正黑着脸,指使随行来的世家护卫,要把沈班头那伙战死的人的脑袋全砍下来。
几个护卫已经拔出刀,走到那十一具尸首旁边。
其中一人揪住一具尸首的头发,把脑袋提起来,另一人举起刀,对准脖子就要砍下去。
旁边几个府兵和捕快面露不忍,有的扭过头去,有的攥紧了拳头,却碍于世家的威势,不敢上前阻拦。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还有人偷偷拿眼去看孙正业。
孙正业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没开口。
胡俊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仰面躺在碎石地上,胸口被人捅了个对穿,血把身上的粗布衣裳浸透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灰白的眼珠子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护卫举起刀,刀锋对准了老汉的脖子。
“住手。”
胡俊厉声喝止。
那几个护卫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向陈管家。
陈管家转过身来,对上胡俊的目光。
“胡大人,这些贼人按大夏律,屠灭满门,罪大恶极,按律当斩,首级示众也不为过。况且这次我们各家派出来帮官府围捕的人死了这么多,总得给这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吧?我们自己把人头带回去,给战死的人家里一个交代,不过分吧?”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面上挑不出毛病。
世家派人协助官府追捕,人死了,要个交代,天经地义。沈家兄弟一伙人按律法,灭人满门,本就是死罪,砍头示众也说得过去。
在场的捕快和府兵听了,都沉默着。
可谁心里不清楚沈班头为什么要屠曹陈两家?
只是这些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罢了。
陈管家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拿规矩压你,让你有苦说不出。
他说完,拿眼瞟了一下孙正业。
孙正业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
胡俊看着陈管家,神色不变。
“陈管家说得不错,沈家兄弟一伙人所犯之罪,依律如何处置,自有律法裁断。但人已经死了,是不是贼人,身份还没验明,光凭你一句话就把脑袋全砍了,回头查案怎么查?”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尸首,语气沉了几分。
“这些都是宁海府的百姓。他们是贼人也好,是良民也罢,得按章程来……验明正身,登记在册,该上报的上报,该通知家属的通知家属。你现在一刀下去,人头落地,回头卷宗上怎么写?‘身份不明,首级示众’?你让本官怎么跟朝廷交代?”
陈管家张了张嘴,胡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至于你这些战死的人……”
胡俊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首,语气平淡。
“既然是协助官府追捕,死伤情况自会一并上报。该给的抚恤和说法,官府会给。但查案有查案的规矩,现场有现场的章程,不是你说了算。把人头砍回去这种事,于公,坏了办案的规矩;于私,你想交代什么?交代谁?你一个管家,有什么资格代表官府给谁交代?”
陈管家的脸彻底黑了。
“胡大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