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一以为秋满会否认,会转移话题,或是假装没听见不回答。
但她只是停顿了一下,十分坦率地承认了。
“是有点喜欢。”
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借着吃点心的动作垂下眼。
“只是有点?”宋一一的小蛇爬到桌上,吐着蛇信吞掉一只比它嘴还大的葡萄。
“可能还要多一点。”秋满盯着那条小蛇看了半晌,抬头问她,“你带我来这,就是为了问我喜不喜欢他吗?”
“当然不是。”
宋一一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在船舱里走来走去,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有多喜欢他。”她停下脚步,撩开船帘,让秋满看着对面二楼的饲蛊人。
“有没有喜欢到愿意为了他而活,即便这样活着会让你忍受巨大的痛苦。”
秋满看着对面的男人,他似乎察觉到她们在说什么,眉心微蹙,但她看不见。
“你现在的身体已经被毒素蛀空,谢小十给你喝的那些药虽能强行延续你的寿命,但最多只有几个月。到那时,你毒发的频率只会越来越高,痛苦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宋一一靠着船沿,神色严肃。
“若想解决这个问题,你须得服下比你体内那些毒更烈的一种毒药,只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你愿意吗?”
秋满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沉思片刻后,反而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我在潞州时,遇见一桩有些特别的事。”
她似在回忆,语气也温吞平缓,将李修与柳凝这对青梅竹马的事说与宋一一听。
爱人死去后,另一方才发现自己情根深种。
宋一一向来对这种烂人嗤之以鼻,但她还是补充:“谢小十喜欢你,不存在等你死后才幡然醒悟的事。”
秋满不禁笑了声:“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其实是那场迎亲。”
她也坐累了,站起身摇摇扇子,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温声说:“柳凝死后,李修强行将她的灵位娶回了家,但我想,柳凝若是还活着,应当不愿再嫁给他。”
“李修执着地娶回一尊冰冷的牌位,究竟有什么意义?”她像是在问宋一一,也像是在问自己,亦或是问另一个人。
宋一一突然意识到,若是秋满死了,谢小十那个疯子或许也能干得出这种癫狂事。
不不不,以他的性子,大概率会在秋满死之前把她强娶回去。
“你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说,没必要为了个注定会死的人而折腾来折腾去吧?”宋一一恍然大悟。
秋满的确是这个意思。
换句话说。
“你不会因为喜欢谢小十而强迫自己满怀痛苦地活下去。”宋一一说-
酒馆二楼。
“这都一个时辰了吧,她俩还没聊完?”
楚作安处理完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事,听说宋一一带走了秋满,当即马不停蹄赶来酒馆看热闹,结果热闹没看成,白白坐了大半个时辰。
饲蛊人神色郁郁,若非船帘掀着,能看见秋满还坐在里面,他这会儿就该杀进画舫把人带走了。
“我已经让人把你要成婚的消息传出去了,想来要不了几日,你二叔那边就该给你来信询问真假。”楚作安说,“不过这么大的事闹出来,你远在北域避暑的爹娘想必也会收到消息,到时候你再说是假的,可不好收场啊。”
饲蛊人撩起眼皮瞥他:“谁说是假的了?”
楚作安摇扇子的手改为颤巍巍地指着他,用一种看禽兽的目光瞪他:“你来真的?霸王硬上弓?你和小满姑娘商量过没?你又来这套?”
“她会同意的。”
她只是不肯永远陪着他,又没有不愿意嫁给他。
阴沉偏执的目光穿过湖面,牢牢定格在画舫里微低着头的秋满身上。
她只能嫁给他,不论是生还是死。
画舫渐渐靠岸。
秋满慢吞吞撩开船帘,岸上站着的玄衣男人立即朝她伸出手,骨节匀称,她握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