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萧逸可躺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其实他手脚已经能动了,只是没大有力气,他歪了歪身子,向厨房内探了一眼,在确保对方看不到自己后,迅速脱下湿透的衣衫,把睡衣套了进去。
很快,周煜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碗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把碗搁到餐桌上,转头道:“能过来吃吗?”
萧逸可撑起沙发,不情不愿走了过去。
餐桌上摆着两碗炝锅面。
面条与菜叶软软烂烂,葱香与油香扑面而来。
周煜给萧逸可递了双筷子,“怕你等不及,煮了个快的,你先吃着,我再炒个菜。”
“不用,”萧逸可很高冷,他拉开椅子坐下,矜矜持持夹起一筷子。
面条咸香入味,滑口无比。
萧逸可很没出息地把一整碗都吃下去了。
在快碳的作用下,萧逸可的血糖开始回升,他手脚有些虚脱地垂在桌下,隔着他家餐厅那有点过低的吊灯,看了周煜一眼。
气氛有点尴尬。
毕竟前一刻前两人发生了争执,如果不是低血糖,说不定现在还在争执着。
周煜显然也被这种情绪影响,碗里一共还剩为数不多的几根面条,他却低着头,很仔细地夹入口中,萧逸可怀疑他故意吃的这么慢。
作为年长者,虽然萧逸可觉得自己还有些郁气,但总不能让一个孩子率先低头,他认为还是应当由他来承担打破僵局的责任。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破冰。
周煜却突然道:
“萧哥,对不起。”
短短五个字,一下子捋了萧逸可的毛。
他看着把筷浸在碗中的周煜,奇异地感到郁火散尽,他又好气又好笑,气周煜寡言少语,惜字如金,却又感念对于不善言辞的周煜来说,这几个字于他本人究竟承载着怎样的分量。
萧逸可道:“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怪我接济你吗?”
周煜抬眸看了他一眼,回答:“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我一个外人看到你住在那样的环境中都心生不忍,要是让你的家人知道,他们该多心疼?”
周煜垂着眸,回答:“我没有家人。”
萧逸可愣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周煜已经率先开口,“我没妈,我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长什么样。”
“那——”
他刚想问你爸呢,却突然想起周煜酒精过敏时,蜷缩在救护车上,吐出的那几个字。
爸……别打我。
果真,周煜勾了下唇,冷冷道:“应该是死了。”
萧逸可抬眸看向他。
“他很爱喝酒,日日夜夜喝酒,喝醉了就发疯,有一天醉醺醺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邻居们有说他被车撞死了,有说他掉到河里淹死了,还有说他被人活活打死了,谁知道呢?”周煜笑了一下,“反正是死了。”
萧逸可嘴唇动了动,“我……那天看到你身上有伤。”
周煜眼里流露出点嘲意,“就是他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