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道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所有的意识和能量,都用在了一件事上——稳住那道波。那道波在他的意识里翻腾,随时可能失控。他不是在驾驭它,他是在和它一起呼吸,一起搏动。
突然,金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三个高等文明同时切断了信息连接。第一个文明曾被神级文明集体同化,幸存者用了三千年才重新找回个体意识。他们的使者跪在太初号的舰桥前,额头磕出了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们花了三千年才找回自己。求求你们,不要让我们再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第二个文明信奉绝对个体自由,认为连接就是奴役,是对生命尊严的践踏。第三个文明的独裁者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强行切断了整个星系的信息网。
太初号的舰桥里吵成一团。一个浑身是疤的将军拍着控制台怒吼:"摧毁他们!他们会毁了我们所有人!"微尘长老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每一个生命,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裂痕迅速扩大,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划过整个信息波。
凌道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金色的信息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滴在晶体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坑洼。
妹妹的脸在他眼前晃。哥,我想看看没有战争的星空。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我也想活着。
我也想变老。
可他们怎么办?
那些和妹妹一样的孩子怎么办?
手指颤抖着,伸出去,又缩回来。
再伸出去。
又缩回来。
第七次颤抖后,他的手终于停在了半空中。
没有任何豪言壮语。他燃烧了自己三分之一的意识,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补在了那道裂痕上。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几乎要失去意识。他的指甲抠进了晶体地面,指节崩裂,金色的血渗了出来。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声音传遍了整个信息网。
"别停。"
新伊甸的晶体圣殿里,年轻的感知者艾拉睁开了眼睛。
她的信息核亮得刺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意识正在一点点融入那道金波。她没有害怕。她的脑海里闪过自己七岁那年,站在圣殿的露台上,抬头看着满天的星辰。那时她就想,等长大了,一定要去看看真正的海,看看海浪拍在礁石上的样子。
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海。
她闭上眼,把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注入了胸前的信息核。
晶族母星的中央控制室里,老科学家卡伦看着面前的逻辑核心。这颗核心运转了三千年,储存了晶族所有的历史,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战争数据。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所有的战争数据消失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保留了一张合影。那是他和战友们在第一次星际战争结束后拍的,照片上的年轻人都笑着,眼里有光。
他把逻辑核心接入了共鸣网。核心的温度开始上升,从冰冷的金属,变成了温暖的生命体。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信息波突然接入了共鸣网。
那是一个刚出生三秒钟的婴儿。在银河系边缘的一颗偏远星球上,她刚刚发出第一声啼哭。她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纯粹的生命脉动。
这道最微弱的脉动,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了基态最柔软的地方。
三、醒
基态感受到了凌道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