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镇,九江会总舵。
临川镇乃九江会发源之地。
镇旁问川横流,水面宽阔,日夜舟楫不绝。
而九江会总舵,便建在问川江心洲上,四面临水,唯有一座长桥与岸边相连。
问川是淮南道云安府通往繁华扬州的水路咽喉。
此川一开,商船东出扬州;此川一滞,九脉货流皆受牵连。
因而云安府中素有旧谚:“一问川灯起,九江锦帆来。”
九江会之名,便也由此而生。
九江会立会至今,已近百年。
当年不过是问川上一支小小漕帮,靠着替商船护航、调解渡口纠纷起家。
百年风浪过去,如今的九江会,早已成为云安府中三大地方势力之一。
今日,正是九江会月例小会之期。
照往常规矩,各堂帐房、管事会在此日入总舵,向总堂禀报银钱往来、船期货流与堂口近况。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来的不是帐房,也不是管事。而是各堂堂主。
更不同的是,今日总舵偏厅之中,还聚了不少小辈。秦家、韩家、柳家、雷家,甚至几个堂口中有些名声的年轻人,都在偏厅候着。
原因也不复杂。原本今日小会结束后,九江会便要照例办一场小辈武较。
各家年轻人先在分水坪试试手,也算是让会中看看自家后辈近来有没有长进。
若只是往日,这本该是件热闹事。可今日偏厅里的气氛,却远不如往日轻松。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各堂堂主齐聚,绝不是为了看小辈比武。
九江会正厅之中,数位堂主分坐两侧,气氛沉凝。主位之上,九江会会主秦天鸿目光扫过众人,面上露出几分讶色。
“今日诸位堂主齐聚一堂,倒是罕见。”他语气平和,仿佛事先全然不知。
只是秦天鸿心中清楚,今日漕运堂,多半是要有动作了。秦天鸿能坐稳九江会会主之位,自然不是只靠年纪。江湖人称他一声“九江老龙”。
他所修《九江归流真经》,最重万流归宗、化劲蓄势。
平日真气不显山露水,可一旦真正动起手来,便如江底暗流翻起,不声不响便能将人拖入深处。
九江会能在云安府立足近百年,靠的不只是船队和银子,也靠秦天鸿这条坐镇总舵的老龙。
果不其然,话音方落,漕运堂堂主韩岳便已起身。
韩岳身形魁梧,面色沉重,腰间悬着一柄黑鞘长刀,修《截江七式》讲究一个“截”字。
他最擅长在敌人攻势最窄、最急、最关键的一处如同截江般截断,因此人送外号“截江刀”。
此刻,他向主位拱了拱手,沉声道:“会主,今日韩某请诸位堂主前来,不为私怨,也不为争利,而是为了九江会的安危。”
厅中众人神色微动。韩岳停了片刻,才一字一句道:“昨日,本堂一名香主于醉江楼用餐之时,遭凶人袭击,重伤身亡。”
醉江楼三字一出,产业堂那边顿时有人皱眉。
醉江楼是产业堂名下的大酒楼。
开在临川镇水街最热闹的地方,平日里往来的都是船主、商贾、江湖客与府中贵人。
韩岳继续道:“此事若只是寻常江湖仇杀,韩某自会按江湖规矩处理。可偏偏……”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出手之人,来历不明,行踪亦不明。事发之后,我已请外事堂暗中查探,可直到如今,竟连他究竟是如何出现在醉江楼,都无人说得清。”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安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