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的手指在电子地图上停了一下,屏幕上亮着一片浅蓝色的海域轮廓和几条曲折的航线,其中一条是那艘失踪货船最后记录的位置。
他侧过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像是在等将岸把那段话说完。
将岸把那份无人机资料从桌面上拿起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段关于有效载荷和航程的说明:“以这种无人机的性能参数来看,它们不适合用于战场侦察。
也不适合用作空中监视,设计上没有安装任何实时回传设备或遥感装置。它们被造出来的唯一用途,就是携带炸药飞向指定目标并引爆。”
他将资料放回桌面,“这种规格的运输、伪造全部航行文件、出动安保人员随行,走的还是一条不该有任何记录的线路。
除非它最终要去的目的地,本身就是任何公开记录都无法解释的地方。”
林锐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等了一段时间,然后侧过身,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将地图缩放至中东区域,停在一片用浅色标注的区域上,那片区域覆盖了伊朗南部沿海和邻近的波斯湾水域。
“这种无人机只有一个合理的用途——自杀式突袭。目标不需要很大,不需要很高的战术价值,只需要能产生足够大的影响,迫使对方在压力下做出回应或调整。
以它们的技术规格和载弹量来看,它们不太可能瞄准高防护目标,比如军事基地或防空阵地。它们更适合用来打击那些难以快速加固或部署防御系统的区域,使对方不得不花费大量额外资源来应对持续的、分散的小规模威胁。
而且它们相当便宜,与动辄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的导弹相比,性价比要高得多。它们使用的技术和部分部件还可以通过商用渠道获得,即使被缴获或发现残骸,也很难通过常规途径溯源。”
他停了一下,“所以它们最终的去向只能是中东,伊朗沿海的某处。
最近一段时间那里很不太平。美国方面不想让冲突规模扩大化,但需要保持持续的压力。明面上的军事行动在国际舆论中会受到更多关注和限制,而这类行动则可以提供一条更加隐蔽的施压渠道。”
将岸在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桌边,手指搭在资料页边缘,像是在把那段话和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做对比。
“这样的操作方式,我们在中东确实见过不止一次。无人机改装后用于隐蔽突袭,使用经过加工的商业部件,通过非军方渠道进行物流中转,在目的地附近完成最后的组装和部署。
整个过程都不在公开记录中留下痕迹,即使被发现,也难以直接指向任何已知的组织。”
他把资料合上,放在桌面上,“不过这些货物的最终用途和我们没有直接关系,现在的任务只是定位它们,并确保它们在离开索马里之前被找到。”林锐没有点头,但他也没有否认那段话。
他重新看向电子地图上的航线标记,用手指在失踪货船最后出现的位置和当前所在的海岸线之间画了一条假设的路径。
“现在的问题是,那些劫匪把货物从船上运走后,是怎么处理它们的。如果他们想转移这些集装箱,至少需要一艘驳船来装载。
这需要准确的情报、合适的人员,以及一艘能够在夜间靠近货船并完成装卸作业的船只。”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脑中确认接下来的分析方向,“但如果是另一艘集装箱船呢?
他们如果能提前准备好一艘与那艘货船相似的船只,在完成劫持后,把货物转移到那艘船上。只要重新喷涂箱体和集装箱编号,就可以让这些货物以合法身份继续航行,以完成一次常规的货物转运流程。
这很方便,集装箱货船上,有吊装设备,有集装箱导轨。很容易就把这些集装箱混在其他货物里。
只要航线固定、货物清单与船运记录保持基本一致,就几乎不可能在常规检查中被识别出问题。”
精算师沉默了片刻,他看向林锐,像是在等他在脑中完成那段假设的最后一步。“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们之前沿着海岸线寻找藏匿点的方向可能需要重新考虑。真正有效的拦截点不一定在陆地上,而是在那些船只汇合或交接的港口。”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桌边,侧过头,让将岸能看到他脸侧的轮廓,没有移动位置。
“那就把排查重点放到港口端。如果那批货物确实通过另一艘船只转移,那么它必然会在某处停靠补给或等待调度。
我们不需要知道它目前的确切位置,只需要找到那些可能被用于这类作业的港口,然后逐一确认它们的停泊记录,看是否有可能在某一艘异常船只的靠泊记录中追踪到相关的迹象。”
他说完之后,侧过身,在电子地图上标出了几个可供选择的港口位置,然后关上屏幕。将岸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资料收进文件袋里,确认电源已断开,然后起身走向门口的方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林锐走出来。
几天之后,林锐和精算师将岸一前一后走出一栋灰色建筑,沿着通向码头的土路走去。海风从侧面吹来,带着盐和沙土的气味,在他们脚步扬起的尘土中缓慢扩散。
根据这几天,各方汇总过来的信息,他们已经有了一些怀疑目标。
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面从压实的沙土逐渐过渡到碎石和沙砾混合的质地,两侧的植被也变得更稀疏,视野逐渐开阔。
前方的海岸线出现了一段不长的平直区域,边缘有一道用混凝土砌成的低矮护岸,表面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像是被海浪反复冲刷后形成的裂口。
几艘小型渔船系在岸边,船体被海水浸泡后留下一层浅色水渍。
林锐在护岸边缘停下来,目光落在一艘停靠在最外侧的渔船上,它的吃水比旁边几艘船更深,船身侧面的油漆颜色比相邻的船更新,像是最近才涂刷过。
船尾没有悬挂船籍标志,但有一个锈蚀的金属支架,边缘有被绳索长期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那艘船的甲板上堆着几捆缆绳,绳头切口整齐,不是被拉断的,像是被人用刀割断的。
他侧过头,向将岸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沿着护岸边缘向那艘船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根粗绳的切口,指腹在断面上擦过,确认边缘的纤维是新鲜的,在光线照射下露出浅黄色的内芯。
他站起来,没有再去检查其他部位,后退了一段距离,重新和将岸站在同一排。“船主应该不是渔民。
渔船不需要那么高的干舷,也不需要安装那个规格的固定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