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眉珠的心神仍被方才那段惊天秘闻牵动,屋内的灯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神情映得明暗交错。谢狸沉默片刻,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她抬眼望向姚眉珠,语气沉稳而果决,缓缓道出了自己心中早已成型的打算。
“既然事情已经明朗,我倒有一个计划。既然阴差阳错之下,我成了别人眼中的小昭王王妃,那我不如就将这个身份继续扮演下去。借着王妃的名义留在他身边,跟着他的步伐查案,或许能比独自摸索更快接近真相,也能更早摸到漕运贪腐与曹家背后的秘密。”
姚眉珠猛地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撑在床榻上的手微微一颤,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她怔怔地望着谢狸,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
“扮王妃?”
在姚眉珠长久以来的认知里,谢狸一直是行事利落、沉稳内敛的少年公子,无论谈吐举止还是行事作风,都看不出半分女儿态。此刻骤然听见她说出要假扮王妃的话,姚眉珠只觉得心头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缘由。
谢狸看着她满脸错愕的模样,心中轻轻一叹。事到如今,早已不是继续隐瞒身份的时候,唯有坦诚相对,才能让眼前之人明白自己的处境与抉择。她抬眼迎上姚眉珠震惊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你。其实我一直都是女子,并非你所见的男儿身。”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姚眉珠耳边炸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神情从错愕变成震惊,再到难以置信,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她反复打量着谢狸,明明身形轮廓、说话气息都与男子无异,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坦诚与坚定,又让她无法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可仅仅片刻之后,姚眉珠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撼,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担忧。她紧紧抓住谢狸的手腕,声音急促而焦虑。
“即便你是女子,此举也凶险万分。小昭王心思深沉,手段难测,你假扮他的王妃,一旦被他识破身份,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谢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冷静而清醒,没有半分退缩。
“我明白这其中的危险,可我已经没有退路。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王妃身在何处,若是此刻贸然放弃这个身份,只会死得更快。小昭王与真正的王妃从未见过面,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若是他发现那名死在酒楼的女子,一旦认定是我下手杀害了他的王妃,我就算有百口也难以辩解。”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迫不得已的无奈。
“谁能证明那个死在我面前的女子是假冒的?谁又能为我作证清白?依我看,真正的王妃恐怕在前来蔚州的路上就已经遭遇不测,早已凶多吉少。当务之急,是暗中派人去寻找真王妃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那之前,我只能先将这个身份瞒下去,一步一步,走一步看一步。”
姚眉珠望着谢狸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纵然有万千担忧,也知道她所说的句句都是实情。眼下局势混乱,杀机四伏,谢狸的选择,看似铤而走险,却是唯一能保全自身、同时靠近真相的办法。
她缓缓松开手,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忧虑与无声的支持。屋内重归安静,只有灯火轻摇,将这场以命为赌的谋划,悄悄藏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姚眉珠定了定神,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她望着谢狸,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笃定,将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感受缓缓说了出来。
“我这几日躺在床上反复回想,总觉得我得的病根本不是什么瘟疫,更像是有人刻意给我下了毒。你那日从外面带回来的那瓶解毒丸,他们后来喂我服下了一颗,我没过多久便清醒过来,身体也渐渐舒缓,这就足以说明,我是被人暗中毒害,并非染上时疫。”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寒意。
“而且这毒下得十分巧妙,并不足以立刻夺人性命,却能让我缠绵病榻,动弹不得。我现在才算明白,对方根本不是想要我的命,只是想借着我生病这件事,将你牢牢困在这府里,让你无法外出查案,无法脱身离开蔚州。”
谢狸的心头轻轻一沉,姚眉珠的猜测与事实完全吻合。她沉默了片刻,心中暗自斟酌,究竟该不该将这一切都是温旗玉暗中布局的真相如实告知。话到嘴边,她却忽然转了方向,目光沉沉地看向姚眉珠,问出了另一件藏在心底已久的事。
“你之前曾经在明王府生活过,你是明王的养女,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
姚眉珠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稍稍恢复血色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也慌乱地躲闪了一下。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不安。
“这毕竟是前朝余孽的身份,一旦泄露出去,只会招致杀身之祸。我若是早早告诉你,只会让你陷入两难,也怕你因此怀疑我的用心。你应该知道,在本朝,抓到前朝余孽都是要斩立决的,我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敢连累你。”
谢狸望着她脆弱不安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语气也放缓了几分,继续将自己所知的隐秘缓缓道出。
“你其实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兄长,也就是明王府的世子,如今已经被人找到了。当年明王妃自焚的时候,腹中尚且怀着一个胎儿,那便是你这位名义上的兄长。他生下来之后,被府里忠心的下人悄悄送走,侥幸活了下来。这些年,锦衣卫一直在暗中追查他的下落,不择手段也要将他找出来。”
她稍稍停顿,目光锐利而清醒,看着姚眉珠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群锦衣卫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先是通过你锁定线索,再利用你牵扯出我,最后一步步引你我二人入局,目的就是为了逼出那位藏在暗处的明王世子。”
姚眉珠的心神仍被前朝余孽与锦衣卫的阴谋紧紧牵动,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指尖冰凉发颤。谢狸望着她,语气渐渐沉定,将所有线索层层剥开,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给她听。
“你之所以会被人扣在这府中,一直留着性命却不得自由,并非只有一个原因。你是当年瘟疫旧案的唯一证人,从被曹三盯上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对方手中最重要的人质。可除此之外,你身上还藏着冥王府养女的身份,追查前朝遗孤的人早已追查到你的踪迹,这两层缘由加在一起,才让他们既不敢轻易动你,又不肯放你离开。”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将你软禁在此,不单单是把你当成牵制对手的底牌,更是把你当成一条最关键的引线。后来我为了调查瘟疫案四处寻你,主动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立刻就被认定成了冥王的同党,或是专程前来救你的人。他们顺着我这条线追查,目的就是想一步步逼出藏在暗处的冥王世子。”
说到此处,谢狸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动容,也有沉沉的无奈。
“我没有想到,温旗玉会为了护我,竟主动站出来献身顶罪。如今他被人关在城外别院之中,处境凶险难料。你既然已经清醒,身体也渐渐好转,便起身去看一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