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崔三公子的死,也的确是小卫王的手笔。他就是想借着崔三公子的死,挑拨王爷与平王互相猜忌,让你们狗咬狗,两败俱伤。他好趁机抽身,把自己在漕运上的所有证据销毁干净,再坐收渔翁之利。”
一番话说完,王舟浑身冷汗淋漓,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抬头。
谢狸心头轰然一震,所有碎片在这一瞬彻底拼合。原来方才与她一路交谈、假意配合的仆妇,从头到尾都是小卫王的人。对方早早就识破了她的伪装,却陪着演戏,就是要将她的行为栽赃到平王头上,把水搅得更浑。
她瞬间意识到,对方绝不会就此罢手,必定会赶在真相大白前,对王姑娘再次下手。
谢狸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就要往外冲,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扣住。她猛地回头,撞进小昭王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只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几乎就在同一刻,厅外传来侍卫沉朗的禀报声:“王爷!属下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仆妇,意图潜入葳蕤轩,在王姑娘的膳食中下毒!”
话音落,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人推门而入。
谢狸定睛一看,心口猛地一沉,正是方才与她交谈的那个仆妇。
那仆妇被押在地上,却半点没有惧色,反而抬起头,对着王舟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王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王爷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投靠小昭王,简直该死!”
王舟脸色惨白,瘫坐在椅上,声音发颤:“太晚了,小昭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从踏入局的那一刻起,就已是自投罗网。”
仆妇眼中骤然爆发出狠戾的光,猛地挣脱侍卫的手,袖中滑出一把短刃,朝着小昭王直刺而来。
事发突然,满座皆惊。
谢狸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手腕轻扬,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只轻轻一拧,短刃“当啷”一声落地。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小昭王目光淡淡扫过谢狸,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有这般身手。
他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身姿挺拔,气势居高临下,压迫感笼罩整个正厅。
“事实已经明晰。”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你若肯出面作证,指证小卫王所有罪证,本王可以饶你一命。”
仆妇咬牙冷笑,却被小昭王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你在乡下,还有一位年迈的母亲,与一个年幼的弟弟吧。”小昭王眸色微深,“本王从不喜欢垂死挣扎的蠢材,只留聪明人一条活路。”
那仆妇浑身一僵,许久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又悲愤,哑声质问:“王爷既然如此聪明,为何不早点下来查此案?害得崔大人那样的忠良之辈,白白枉死!”
谢狸微微一怔,还未明白这话里的深意,小昭王已经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她的身份。
“你就是崔定府在卫州暗中结识的女子,对不对?”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刀剖开所有秘密。
“他曾许诺,要纳你入府。可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远在京城,早已娶妻生子,有家有室?你满心满眼潜伏在小卫王身边,只为给他报仇,到头来却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仆妇浑身颤抖,眼泪终于绷不住滚落。
“他来到这里,不过视你为一场露水情缘,你却视他如性命,付出全部真心。”小昭王轻轻一叹,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果然,世上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尽是读书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看在你对崔定府一片忠诚的份上,本王可以饶你不死。其实,小卫王根本没有让你去送那碗堕胎药,是你自己要做的。你故意让本王抓住把柄,就是想借本王的手,先除掉平王。”
仆妇猛地抬头,满眼震惊。
“你根本不是普通仆妇。”小昭王声音冷了几分,“你是一位忠良御史的遗孤。你的父亲,当年只因无意中听到平王私通北狄的罪证,便被平王灭口。你潜伏这么多年,一是为崔定府报仇,二是要杀平王,三是要除掉利用你的小卫王。”
“你想让本王替你亲手杀掉两个仇人,自己却坐收渔利,半点代价都不肯付出。”
小昭王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她。
“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