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十七万兵力驻守晋南天险,只要中条山不丟,日军劳师远征,久攻不下,最终必然失败。
一个月的时间,听起来似乎————也並非全无可能。
然而,看著妻子神情中那抹稍纵即逝的亮色,赵轩却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气。
委员长是什么样的人,他赵轩可太清楚了。
就算红党真的出兵相助,以委员长的性格和一贯的思维,前期或许是真想藉助红党的力量牵制一部分日军。
可一旦战事出现些许转机,或者前线的压力稍有缓解,那位的心思恐怕就会立刻转变,做出些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来。
到了那时,將帅不和,指挥混乱,军心离散————別说坚守一个月了,能撑上半个月,或许都算是前方將士们以命相搏换来的奇蹟!
但这样的高层决策与人性博弈,远非他一个潜伏在敌后的情报人员所能左右。
就算赵轩心里再怎么焦急如焚,这也不是获取几条关键情报、传递几个预警消息就能解决的困局。
现在,他除了在局部范围內儘可能地给予一些支援和策应,更多的,只能是眼睁睁地看著,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他的心臟。
与此同时,山城,军统总部。
凤尾兰的加密电文跨越千里,终於送达。
刘铭艷收到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送到了毛秘书手中。
此刻,毛术已经拿著电文,恭敬地站在了戴老板的办公室內。
戴老板仔细阅毕凤尾兰发来的密电,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半晌才沉声道:“晋南————不容有失!”
毛术站在一旁,脸上习惯性地掛著圆滑的笑容,点头应和:“局座所言极是,晋南乃战略要衝,万不可失。”
“这份情报,凤尾兰那边已经经过多方核实,日军七个师团的兵力调动確凿无疑。”
“只是————他们的具体行进路线和主攻方向,我们的人暂时还无法完全探查清楚,对方保密工作做得极严。”
他稍稍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道:“如今的局面已是千钧一髮,卑职以为,只能儘快將这份情报以及我们的研判,呈报给校长定夺。”
戴老板深知事关重大,没有片刻犹豫,迅速向毛术交代了几项紧急待办的事务后,便亲自拿著电文,火急火燎地驱车赶往西山公寓。
校长书房內,气氛肃穆。
戴老板將凤尾兰的情报双手呈递。
校长接过,一言不发地仔细阅读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看完最后一字,他才將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电报纸,轻轻按在了宽大的红木书桌上,眼中闪烁著复杂的思索之色。
戴老板静立一旁,待校长目光移来,才谨慎地开口:“校长,以目前情报显示的情况来看,日军此次集结兵力非同小可。”
“我们是否————应该立即勒令红党那边也同时出兵,在侧翼予以牵制,以分担晋南正面的压力?”
校长依旧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桌面。
勒令红党出兵,这是肯定的,也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
不过,在他心底的某处,却另有一番计较。
日军就算真有七个师团,兵力超过十万,可我晋南也有中央军精锐十七万之眾,据守中条山战略要地。
按照以往抗战的经验,日军若是在一个月之內无法取得决定性突破,其攻势必然衰竭,后勤也难以维繫,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退走。
十七万人守卫天险,难道连一个月都守不住吗?
倘若戴老板此刻能窥见校长內心的这番盘算,恐怕会忍不住想要委婉地提醒他:校长是否还记得当年的淞沪会战?
彼时,我方先后投入七八十万大军,据守淞沪,结果呢?
也只坚守了四个月而已。
虽然淞沪战场有日本海军强大的火力支援,可当时日军地面部队总投入也不过二十五万左右。
敌我兵力对比,大体是三比一。
而如今,在晋南,日军投入了超过十万兵力,我方则是十七万。
连二比一的兵力对比都未能达到,且日军准备充分,志在必得。
这仗————真的能如预想般乐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