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间隙,厨房里依旧热火朝天,各种声响交织混杂,偶有大浪打在船板上,也压不住厨房的喧闹。
她拿起小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案板上的余粉面屑,待收拾停当,晴儿尚未归来。
这丫头,说是去帮忙,又不知去哪儿偷懒了。
秀秀这么想着,欲去净房溜达一圈,透透气,趁机松泛松泛。
刚一扭身,却见前头一个正在墙根刮鱼鳞的杂役,忽地搁下鱼,快步奔了出去。
秀秀纳闷,跟着跨出门槛。
正走到锅炉房和厨房交界的那段走廊,便听见杂役一声惊呼。
秀秀定睛去看,只见陈甫正靠坐在走廊的舱壁下,脸色惨白,眉头紧锁。他左臂的衣袖被燎破了一大片,裸露出的皮肉上,一道又长又宽的烧伤痕迹朝外翻卷着,触目惊心。
“陈厨,这、这是怎么弄的?谁干的?”那杂役蹲在陈甫身边,手足无措。
陈甫似乎疼得厉害,呼吸又急又重,眼睛望向走廊另一头,咬着牙低声说:“是我不该。。。。。。急着和他理论修水阀的事,他大抵是误会了,我只想快些修好,不耽误厨房用。。。。。。没想到。。。。。。。”话未说完,便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秀秀和杂役不约而同地随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背影正朝走廊深处走去,步履未停。
此刻有人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出何事了?方才谁叫的?”
顿时,厨房众人聚拢到了走廊里,看见陈甫臂上惨状,皆是一惊。
“是那小子?”杂役指着背影急问。
陈甫未答,只是闭上眼,眉头皱得更紧,冷汗涔涔。
众人沸沸扬扬地问起来,杂役急于分说,指着已经远去的背影,大声道:“是那小子!陈厨好心和他说热水阀的事,他定是误会了,下了这样的狠手!”
人群里一片哗然。
陈甫强撑着开口:“也是我自个儿不小心。”
他这般忍让姿态,反倒激起大伙儿的不平。喧嚷的动静越来越大,厨头见这乱象,厉声斥责:“挤在这儿吵吵闹闹作甚?是怕锅不糊底,还是嫌今日太清闲?!”
众人霎时噤声,厨头又道:“先去医舱包扎!”那厨杂役搀起陈甫。
秀秀转身随着众人往厨房走,谁知被陈甫叫住:“秀秀。。。。。。能否劳烦你,陪我去一趟医舱?”
她四下一看,方才扶他的杂役已不知去向。
“上回送你去医舱,见你与吴郎中甚是相熟,有你在,我心里也踏实些。”
秀秀一时难以拒绝,她想起船初入海时,自己眩晕难当,正是陈甫最先察觉,一路稳妥把她送至医舱,平心而论,她对陈甫的援手,心中是存了感激的。
看了一眼他手臂上骇人的伤口,秀秀暗想,权当是还了上回的人情罢。
她点点头,快步回到厨房,将一笼屉花馒头仔细托给旁的厨娘照看,这才重新出来,随他往医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