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冷霜的思绪被牵得很远,在面前是小时候的她,被母亲牵着,看着哥哥站在父亲旁边,没甚表情,但哥哥那双通红的眼睛,让她记了很久很久,久到后来仆人都说,哥哥又回到之前一样,会笑会闹会玩,但她还是记得那天会哭的他。
父亲不常来母亲房里,母亲常常对着镜子哭泣,她也不知为何,她看见父亲打骂哥哥,让哥哥不要自己偷跑去外山,也看见父亲会温柔地抚摸哥哥的头,会教哥哥习剑,小谢冷霜就蹲在墙外偷看,被母亲发现就会被狠狠责骂,会被母亲罚跪在堂屋,跪到母亲去祠堂,念完佛经。
她不懂,什么都不懂,但都照做。
后来她懂了,小谢冷霜看着六岁的哥哥坐上马车被送去他们口中的大宗门,背负责任。她第一次被父亲温柔的大手拉着,身后跟着满目悲伤的母亲,拉着她到外山,她见到了哥哥的母亲,见到了那一方坟冢。她知道了哥哥红着的眼,知道了哥哥为何自己来外山。
父亲慈爱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声音是那么柔和,面色是如此暖,好像她是他最爱的孩子一般。母亲在树旁掩嘴哭泣。
四岁的她背上了行囊,坐上同样的离家的马车,来到了所谓的大宗,她有了她这生要做的事情。
凌瑶和萧惊寒已经从迷雾造成的幻境里出来了,凌瑶看着一旁的谢冷霜,还在幻境中,向来冷若冰霜的她,眼尾泛着红。
“师兄,她困在里面了,刚刚她就消耗过大,她还救了我,我们不能落井下石,不能坐视不管。”凌瑶手上没停,给她包扎着伤口。
“嗯。”萧惊寒坐在一旁,轻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凌瑶也不知谢冷霜为何如此悲伤,看起来好像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默默牵住了谢冷霜的手,试图温暖一下她,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谢冷霜骤然回神,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落,一滴泪掉在地上,砸得粉碎。凌瑶怔怔看着这滴泪,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拉着她的手,她不说她不问。
谢冷霜抽出手,用手背抹去泪痕,再次握紧了自己的剑,似握紧了自己的世界。
莲烬和谢无珩在山洞中,谢无珩生了一堆火,不受迷雾影响的莲烬就和阿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着谢无珩从幻境中出来,随手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看似随意地扒拉,注入灵力,丝丝缕缕灵力扩散着,笼罩着凌霄界,灵域展开,神识出体。
莲烬看着每个人的位置,扫视了一圈,每个人神态各异,状态各异,有在苟延残喘的修士,也有毫发无伤的修士,当她看见楚月恩她们时,也愣了一瞬。
“这一世改变了,上一世的这时候,墨阳已然出局,洛璃也还没碰上苏清鸢和楚月恩。”
“主人的意思是,林许君是改变的关键?”
“嗯,林许君原是用在这。”
林许君在楚月恩她们陷入幻境时,因其有蜃楼海市花不受影响,将蜃楼海市花打入阵眼,阵中之人不受幻境消耗影响,不会消耗精神力,蜃楼海市花是修士可跨境开启护山大阵的关键,固灵阵带上了防御,外界之人很难攻进。
“主人,他有什么目的?如果用蜃楼海市花的是保护苏清鸢和楚月恩,那也说不通啊,那他为何不坦言,反而潜入灵药阁。”
“关于那个声音……是在提醒我。”莲烬树枝一顿,回想近日那个奇怪的声音,林许君或许早知道,他一步一步把她引去灵药阁,暴露了灵药阁戒备问题。
“他怎么知道的呢?既不是丹峰弟子,这应该不是最终目的。”阿珠沉思。
“嗯,确实蹊跷,不过宗门自己出了问题,或许幕后黑手,这里也有一员……”
“主人那眼下怎么办?”
“先不管林许君是好是坏,他是个变数,现在对我来说有利即可,先从丹峰查起。”
莲烬撑着小脸,看着靠在一旁闭目的谢无珩,用手指描摹他的眉眼。
“他应该还需一会儿出来,阿珠能窥见他的幻境吗?”
阿珠催生灵力,灵力刚触及谢无珩额间,就被吸入融合了。
“不行,主人,我看不见。”
“怎么会?”莲烬正要亲自探查之时,描摹谢无珩眉眼的手就被握住了。
手的主人,一双丹凤眼,眼尾轻挑,眼眸乌黑,像是漫长无垠的夜,她小心侧过脸,正对上了他于火光中略显幽深的眼,眸底流转的微光染着几分轻佻,幽暗不明。
莲烬咽了咽口水,甩掉他的手,“师兄,你终于醒啦,刚刚好可怕。”
“是吗?什么可怕?”谢无珩整理着袖口,没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