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声裂云,其形照霜,未见其锋,先闻清啸。
江湖五大神兵之一,姜万重打造的清啸剑,原来在这个小皇帝手里。
而不等尹琛质疑对方的实力究竟是否配得上这把名剑,君桓已经使出第二剑,一剑封喉,对面刺客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当场毙命。
尹琛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皇帝的一招一式绝不是临时学来的花架子,尹琛也是习武之人,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实打实练过剑法,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剑术,就算是到了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少年天才,还是天赋极其可怕的那种。
而更可怕的是他的冷静。
君桓显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并未恋战,每一次出手都极为克制,只在防线被突破时补位,毫不冒进,甚至会在出剑的间隙低声下令调动守卫,显然早已对整个局面了如指掌。
看到这一步,尹琛终于对这个少年皇帝产生了兴趣,但他仍未出手。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在听风阁的步步紧逼下,他终究会露怯,等到那个时候,他再出手,不仅能将剩余的听风阁余孽剿灭,还能平白让皇上承了自己的一道救命之恩。
但尹琛没想到的是,当皇帝身边只剩下两名近侍,清啸的剑锋也尽数染上血色,听风阁的刺客要一鼓作气拿下他项上人头的时候,君桓依旧没有露出张皇之色,他将清啸横于身前——尹琛后来也在宁远侯身上看到过这个姿势——沉声喝到:“尹琛,还不出手!”
尹琛心头猛地一震。
下一刻,他竟不由自主地动了,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宫墙,短刃破空,一击便截断了听风阁的退路,听风阁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横生此变数,阵型顿乱。而尹琛一旦出手,便再无留情,招式狠辣利落,完全是冲着杀人而去。
江湖上的人说得没错,他的确与听风阁有仇,他的恩师就是死于听风阁之手,听风阁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师父下葬那一刻他发过誓,要用听风阁所有人的血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
这一夜,宫城里血流成河。
等到最后一名听风阁杀手倒下时,尹琛的衣襟已被血浸透,他站在殿前,缓缓抬头,看向那位从始至终都没有后退一步的少年皇帝,而君桓则缓步走下台阶。他在尹琛面前站定,目光坦然:“你果然来了。”
尹琛心中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君桓也不介意,继续道:“我打算彻底剿灭听风阁,但我缺人手,听风阁是你我共同的敌人,不如我们合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事成之后,你自己选赏赐,去留自便。”
尹琛只考虑了片刻,就应下了这桩交易。
这是他和君桓的第一次见面。
在这一次后,他与君桓正式联手,君桓要剿灭听风阁并非一时兴起,他暗中招揽了一批人,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然后再由君桓亲自制定每一次的具体计划,这便是后来玄羽卫的雏形。
尹琛一开始本以为这小皇帝只是想把他当成一把好用的刀,皇帝给他提供人手和情报,但君桓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并非如此,甚至很多较为艰难的行动,君桓全部亲自随行,只一身便服,清啸佩在腰间,对方武功高强,下手也利索,是相当强劲的一员战力,还曾帮尹琛截过致命的暗器。
最后一处据点被找到时,已是皇帝登基后的大半年,那天君桓的心情似乎很好,不仅是因为听风阁即将彻底覆灭,也因为边关传来了宁远侯大捷的消息,大楚边境的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
小皇帝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听风阁最后的据点消失在熊熊大火中,片刻后转头冲尹琛道:“结束了。”
“听风阁已经消失,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是你尹琛了结了多年的恩怨,拔除了这个组织,”君桓语气平静,“合作愉快,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朕既然许了你,就不会食言。”
他能选择从皇帝这里要走很多东西,要到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功名。
可尹琛却没有立刻回答。
大半年下来,他亲眼见证这个少年在血雨腥风中如何冷静落子,也见过他在胜负已定时如何克制收手。他懂权术、会算计,却从不滥杀,也始终记得为何执剑,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帝王气,民间和江湖如今不了解他,但假以时日,全天下都会知道他是个难遇的好皇帝。
良久,尹琛抬手在脸侧轻抹,卸下一张薄薄的面具来。
只有父母和师父知道他的真容,如今这几人都已逝去,全天下便再没有人见过他的脸了,君桓就是唯一的那一个。
他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臣,尹琛,”他缓缓道,“愿为陛下效命。”
君桓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选择。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看着尹琛,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君桓伸手,亲自将人扶起。
“既如此,”君桓道,“朕需要一支不在明处,也不受旧制约束的力量。”
——于是在这之后,千面鬼消失于江湖,而宫中则多了一支直属皇帝的情报组织,他们不受其他权力机构节制,完全听命于皇帝,他们行走无声,出手如风,身披玄羽,名为玄羽卫。
而玄羽卫的大统领,正是曾经凶名赫赫的千面鬼——
尹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