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天津。
直隶总督署,籤押房。
李鸿章刚用完一碗冰糖燕窝,他接过盛宣怀呈上的电文纸,扫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
“是郭济川从柏林发来的。”盛宣怀低声道。
李鸿章“嗯”了一声,把电文纸凑到西洋玻璃罩灯下,又看了一遍。
“常德胜————小毛奇————南洋张、罗————”
他喃喃念著这几个名字,像在嘴里掂量份量。
良久,他把电文纸轻轻丟回桌上,端起茶盏,用盖碗慢慢撇著浮沫。
“中堂,此事————”盛宣怀试探道。
“少年人,锐气盛,结交些洋人、商人,不算坏事。”李鸿章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兰芳旧事,早成云烟。那张、罗二家,若真有心报效,懂得走北洋的门路————”
他顿了顿。
“总比去走別处强。”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那电文上“常德胜”三个字上点了点。
“只是这常振邦,步子迈得是急了点儿。”李鸿章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给世贵回电,就八个字————”
他顿了顿,缓缓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盛宣怀心领神会,深深一揖:“杏蓀明白。”
这八个字,看似训诫,实则默许。意思是:你干可以,但得悄悄干,更得把屁股擦乾净,別给老夫惹出外交麻烦。还有,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李鸿章闔上眼,不再说话。
常德胜在德国、在南洋怎么折腾,在郭世贵看来那是了不得的大事儿,但是在李鸿章这里,还上不了台面。他老人家心里盘算的,是颐和园的工程银子到了第几期,是北洋水师那条新船的龙骨什么时候能铺,是朝廷里那帮清流最近又上了什么摺子,口水喷到了哪儿。
一个在万里之外折腾的武隨员?
只要他能弄来银子、弄来德国人的好感,不在明面上插出大娄子————
便由他去吧。
若是真惹出了什么麻烦,那就自己扛著吧!
柏林,日本公使馆。
就在几条街外。
福岛安正“唰”地一声,將手里的德文纸条捏成了一团。
“小毛奇,提尔皮茨————清国公使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声音压得极低。
“如此阵仗,绝非普通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