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满头大汗,风尘僕僕,一对三角眼正注视著常德胜。
常德胜心里一沉。
“芝————芝泉兄?”他挤出一个笑,“你不是去汉堡接监造团队了吗?按日程该是明儿才回————”
“提前了。”段祺瑞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监造团搭的船早到一日,我便领著他们安顿好了,现回来向洪大人復命。”
他说著,目光掠过常德胜怀里厚厚的俩文件袋。
“振邦兄方才————是在与洪大人议事?”
“啊,是。”常德胜赶紧侧身,让开门口,“一点文书杂事,郭参赞不在,请洪大人代批一下。已办妥了。芝泉兄快进去吧,洪大人在里头。”
段祺瑞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推开籤押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严。
常德胜站在门外,透过那条缝,看见段祺瑞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看见洪钧笑著与他说话,问了问汉堡接船的情形。看见赛金花站在一旁,低头斟茶。
他还看见。。。。。。。书案上,那份军购合同的中文副本还摊在那里。
段祺瑞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
常德胜手心都有点冒汗了。
別看,別看,千万別细看————
可段祺瑞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在与洪钧对答的间隙,他目光自然地扫过书案,在那两份文件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就收回目光,继续向洪钧稟报监造团的安置事宜。
常德胜不敢再待了。
他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咚咚”作响,像撞在心上。
籤押房里,洪钧与段祺瑞又说了几句,便摆摆手:“一路辛苦,下去歇著吧。对了。
“”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这份合同,你顺道送去后头档案房,让他们归个档。就说是郭参赞经手的小单子,我代批的。”
段祺瑞躬身:“是。”
。
他上前收起那份需要存档的中文合同,薄薄的一份,和常德胜刚刚抱著的两个文件袋里面的文件根本没的比。段祺瑞拿在手里,转身就退出籤押房。
走廊里已经空了,常德胜早就跑没了影。
段祺瑞不急著去档案房。他拿著文件,慢慢往楼梯口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
中文那份,他扫了一眼:一百条步枪,二十支手枪,一百顶头盔————五千两。
可方才常德胜怀里那俩文件袋,好像比这厚得多————难道里面还有別的文件?
他脚步不停,眼睛却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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