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曼一直坐著,腰板挺得笔直。这会儿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张振声,在那身绸缎马褂上停留半秒,然后移到常德胜脸上。最后,定格在常德胜胸前那枚普鲁士战爭学院的银色徽章上。
常德胜清楚地看见,赫斯曼的眉头紧紧拧起,一脸不服。
赫斯曼开口了,声音比他长相还硬:“我和我的人,只杀有色人种。”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黑人,黄种人,红种人。”他补充,“我们不杀白人。”
常德胜心里“呵”了一声。
还是个种族主义者。真该把这哥们儿扔到21世纪的柏林火车站看看—满大街的黑人、土耳其人、阿拉伯人,看你还杀不杀。
旁边张振声脸色变了,喉咙里咕噥一句客家话,骂人的。
常德胜在桌下拍了拍张振声的腿,然后抬头看向赫斯曼,脸上挤出个笑。
“军士长先生,”他用一口標准的汉诺瓦口音德语说,“在荷属东印度,白人不是我们的敌人,那里的苏丹和土著才是。”
小毛奇適时插话:“另外,有几条原则必须明確。第一,兰芳不能復国;第二,你们的人不能主动进攻荷兰军队;即便遭遇攻击,也必须优先规避衝突。”
张振声眉头又皱起来了。
常德胜却点头:“没有问题。。。。。。我们北洋本来就不想和荷兰人衝突。”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常德胜继续说,“荷属东印度的白人总共不到五万,绝大部分集中在爪哇岛。加里曼丹岛上的白人不超过一千,而且主要集中在几个沿海商站。真正和华人衝突、抢劫庄园、屠杀村民的,是当地的土著苏丹和他们的部落武装。”
他把“部落武装”咬得特別重。
赫斯曼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委员先生,您刚才说的这些,需要在合作协议上写明。而且————”他看向常德胜,“您,作为北洋的代表,也需要在这份协议上签字。”
常德胜笑著点头:“没问题。”
他答得太快,赫斯曼反倒愣了一下。
“不过,”常德胜接著说,“我也有个条件。”
赫斯曼眉头又皱起来:“什么条件?”
“军士长先生,”常德胜坐直了些,虽然脑袋还昏,但眼神认真起来,“我不会让你和你的部下去和东南亚的白人老爷为敌。但在合同期內一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我的其他命令,你们必须严格执行。在东方,你们必须视我为最高长官。”
他顿了顿,补一句:“当然,是在不违反你们不杀白人”原则的前提下。”
赫斯曼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马上答应,而是扭头看向小毛奇。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这东方人,要指挥权?
小毛奇笑了,朝赫斯曼点头,语气轻鬆:“军士长,振邦是我在战爭学院最好的学生之一,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赫斯曼转回头,盯著常德胜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口了。
“委员先生,既然您要指挥权,那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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