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之后,坤甸您说了算。”常德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您是愿意称“甲必丹,还是学那土酋自称“苏丹,或者学西洋人搞个“自治市执政官,都隨您。唯有一条,荷兰的旗子照样得掛著,该给荷兰人上的税,一文都不能少。荷兰人在坤甸的利益,你也不能动……”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你只能吃苏丹的,吃土著番人的。”
罗振兴的呼吸明显重了。
胸膛起伏著,手里的紫砂壶攥得死紧。
那么粗的两条金大腿一一不,是两条擎天柱!德意志皇帝一条,北洋李中堂一条一一就这么伸过来让他抱?
他能不激动吗?
“价钱呢?”罗振兴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哑,“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
“痛快。”常德胜笑了,身子往后一靠,伸出一根手指,“三件事。”
“其一,坤甸港,要划一块地,租给德意志海军做补给锚地,九十九年。其二,港区附近,要辟一片德国人居留地,市政、巡捕,德国人自理。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振兴,又扫过张弼士:
“北洋水师,正在筹款添船。李中堂的意思,坤甸新主上任,总得有点“海防的表示。五十万两,一次结清……”
他手指往自己这边点了点:
“交给我。”
亭子里静了一瞬。
罗振兴盯著常德胜,半响,忽然笑了,笑得痛快。
“五十万两……换一个坤甸,换罗家百年基业不再受人勒索,换荷兰人和德国人都认的“合法旗號。”常德胜掰著手指头,替自己这未来老丈人算帐,“伯父啊,这买卖,比每年被那破苏丹零敲碎刮,哪个划算?”
他朝西厢方向抬了抬下巴:
“枪炮,是德意志皇帝特批。人,是我从北洋和普鲁士近卫军里挑来的尖子。那苏丹几千號人,几百条烂枪……来了,就是给咱们新到的马克沁当靶子!”
“等扫清了这苏丹的人……”常德胜的语气忽然冷下来,“您就是坤甸和小兰芳唯一的话事人!”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您可千万记住了!无毒不丈夫……一定要做到除了您,就没有人能帮荷兰人治理这片土地的地步!只有这样,坤甸、小兰芳,才能成为罗家世世代代的基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南洋的华人,也才能在这异国他乡的番地,拥有一个真正的家园!”
罗振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得又深又长,像是把兰芳这百年的憋屈、屈辱、不甘,全都从肺腑里喷了出来:
“只要能灭了坤甸的苏丹……我们小兰芳豁出去了!”
“对,就该这样!”常德胜点头,脸上终於露出笑意,“您放心,有我和赫斯曼军士长,这一仗……包贏!”
“好。”
罗振兴站起身,也不再犹豫,抱拳拱手,朝常德胜深深一揖:
“常大人,罗某身家性命,坤甸华人福祉,就全託付给您了。明日祠堂,我当眾授您“兰芳剑,总摄小兰芳一切防务,生杀予夺,皆由您定!”
常德胜也起身还礼,声音沉稳:
“罗先生放心。”
他抬眼望向亭外的夜空。
“这坤甸的天,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