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普却是心里一松。
“太好了……太好了……”他翻身下马,一把扯住还在马背上发愣的拉赫曼,“苏丹!是咱们的人!政务专员派人来接应了!”
拉赫曼这才回过神,脸上恢復了一点血色:“真、真的?”
“你看!”坎普指著对岸,“荷兰军服!快,跟我过去解释!”
两人在几十个亲兵的簇拥下,拚命往桥上挤。可桥上人太多,挤得水泄不通。坎普急得用荷兰语喊:“让开!我是坎普上尉!苏丹在此!”
可是没人肯让开。
河对岸。
沃尔夫冈蹲在十个人后面,右手按在一个木盒子顶端的铜钮上,左手握著个摇杆,正慢悠悠地摇。摇杆连著盒子里的手摇发电机,吱呀吱呀响。
他眼睛盯著桥上。
人越来越多。
溃兵从石板路上涌过来,像潮水一样往桥上挤。桥那头,苏丹和那个荷兰顾问已经挤上了桥面,正在亲兵的保护下,一点一点往前挪。
差不多了。
沃尔夫冈听见背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那是吴鼎元、孔庆塘那两百多人追上来了。枪声、吼声、哭嚎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正从南边兜过来。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右手拇指按在了铜钮之上。
然后,猛地一按!
连续的三声轰鸣。
声音不大,闷闷的。
然后,桥就塌了。
不是从中间断,是从几个关键支撑点同时崩开。木樑断裂的哢嚓声,比爆炸声还响。桥面上那三四百人,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下掉。
坎普只觉得脚下一空。
他正拽著苏丹,挤到桥中央。前面的人忽然矮了一截,不,是桥面忽然斜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下坠。
“阿。。”
拉赫曼的惨叫就在耳边。
坎普下意识闭眼,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桥太破太烂了,早就该加固了。。。…
噗通。
水很凉。
坎普会游泳,但穿著军服,靴子里灌了水,沉得厉害。他拚命蹬腿,好不容易浮上来,吐了口水,睁开眼。
桥已经没了。
河面上漂满了木头、杂物,还有。。…。人。
扑腾的,挣扎的,往下沉的。哭喊声、求救声,比刚才在岸上还惨。
坎普抹了把脸,看见拉赫曼就在旁边,正被两个亲兵架著,勉强浮在水面上。苏丹的脸色,现在比死人还难看。
“游……游过去!”坎普吼道。
他扯开军服扣子,把厚重的呢子外套脱了,往水里一扔,然后拽著苏丹就往对岸游。那些亲兵也跟著,七八个人护著主子,拚命划水。
岸上,更多的土兵看见桥塌了,愣了几秒,然后发一声喊,丟了枪就往河里跳。
一时间,坤甸河里,全是扑腾的人头。
坎普水性不错,很快就游到了对岸浅水区。他踉踉蹌蹌站起来,拖著浑身湿透、还在发抖的拉赫曼,跌跌撞撞爬上岸。
一抬头,那十个“荷兰兵”还站在那儿。
枪口,还对著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