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宣、俞砚带著清醒的乡民赶来,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衝破被煽动的狂潮:“错了!你们都错了!这位是狐仙娘娘!是我们请来救人的!贾道长和楚公子才是祸害!”
然而,恐慌与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將他们的辩解淹没。
阵中的辛十四娘深吸一口气,眼眸中清光大盛。得益於在姐姐胡媚那设置的幻境中的千锤百炼,她於激斗中分出一缕心神,指尖飞速掐出一个繁复的灵诀
——清光破妄·开眼术
灵光以她为中心荡开,无可阻挡地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双眼。
剎那间,世界在眾人眼中变了模样!
他们看到,被困阵中的白衣仙子周身縈绕著清冽的气息。而阵外的贾道长与楚公子,哪里还有什么仙风道骨。
两人浑身缠绕著浓稠如墨汁、不断翻滚嘶嚎的黑气。
更骇人的是,以青云观为中心,一个覆盖大半庙宇、纹路诡譎的血色法阵在地面隱隱浮现。
一道道猩红细流,正从他们自己以及周围虚弱不堪的亲人朋友身上被强行抽出,顺著阵法纹路,源源不断地匯入贾道长与楚公子体內,尤其是楚公子,他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猩红气团,人形都快维持不住!
“妖……妖怪!他们才是妖怪!”
“快跑——!”
真相出现时,盲目的愤怒瞬间化为刺骨的恐惧与绝望,人群崩溃了,哭喊著四散奔逃,只想远离那吞噬生命的法阵。
“既然被发现了……”贾道长脸上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狰狞本相,眼中儘是疯狂,“那就不必遮掩了!给我——全部拿来!”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法器上。
整个血色法阵猛然一亮,吸力暴涨数倍!那些逃跑不及的百姓,被无形大手扼住,身形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发出短促的哀鸣后便如破布般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大量精纯的元气与生命精华化作洪流,涌入楚公子体內。
“邪魔外道!”辛十四娘目眥欲裂,清叱一声,不顾阵法反噬,將大半灵力灌注於手中凝结出的一柄清光长剑上。
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强行撕裂了阵法束缚,精准地斩向贾道长与阵眼的连接处!
“噗——!”贾道长如遭重击,鲜血狂喷,与阵法的联繫被强行斩断大半,遭到严重反噬。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气息节节攀升、已近乎失控的楚公子,又瞥了一眼即將脱困的辛十四娘,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神智渐失的楚公子,化作一道污浊的血光,撞破观墙,仓皇遁走,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数奄奄一息的百姓。
辛十四娘挣破残余阵法,却已追之不及。
她看著满地生命垂危的乡民,心如刀绞,立刻施展治癒术法,点点清光如雨洒落,暂时稳住他们的生机。但人数太多,侵染太深,她的灵力如同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道雍容却隱含焦急的女声,竟是郡君:
“十四娘!那邪道以秘法催发楚生成妖,又以元神出窍夺其妖身,邪法已成,魔人將现!此刻他正在强行融合,气息冲天,若待其彻底稳固,方圆百里恐化为人间地狱!寻常手段已难伤其根本!”
辛十四娘心中一沉:“郡君我该如何?”
郡君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唯有一法!你將自身百年修为,尽数压缩凝聚於下一击之中,以本命灵光催动,在他融合瞬间,將其斩灭!”
百年修为,尽数压缩,孤注一掷。
这意味著无论成败,她都將元气大伤,道行大损。
辛十四娘几乎没有犹豫。
她看了一眼身后挣扎求生的百姓。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修行何为?不正是为了护佑该护佑之人,斩灭该斩灭之邪吗?
她盘膝於虚空,双手结印,周身清冷的光华疯狂向心口收敛、压缩,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
百年苦修,尽付此击。
而远处,血光笼罩之地,楚公子的身躯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融合到了最后关头,气息狂暴攀升,似乎要將整个城镇的残余生机一口吞尽。
就在那魔人將成未成的、最混乱也最脆弱的一剎那——
辛十四娘豁然睁眼,眸中似有皎月破碎,星河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