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曾对我说,在文婷回家养病的那段时间,去医院做检查,需要剪成短发。剪头发前文婷哭了,那头如瀑的长发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对它如同她的生命一般重视。
莫非长发没了,就如同风筝断了线,想远离尘世自由飞翔?“文婷离开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想到爱写作的她选择了这种大手笔,为她的人生画下了感叹号,却给我们留下了省略号。”我说。“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希望能回到我在医院背着文婷下楼的那个晚上,我想要留住她。”马哥说。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希望能回到十年前那个看似寻常的午后。
那个看似寻常的午后,我们吃完午餐走回办公楼的路上,穿过绿树环绕的小区,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逗流浪猫,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谈笑风生。
我们像往常一样绕着办公楼大厅散步消食,平常我们边散步边聊天,那天她一言不发;平常我们会绕三圈以上,那天只绕了一圈,她就说“上楼吧”。然后我们一同乘坐电梯上楼,电梯里就我们俩,她站在我对面,沉默不语,眼神不知飘向何方。
大概下午两点,尚未到下班时间,她提前回家。我莫名觉得蹊跷,日子看似很寻常,但是文婷看起来不同寻常。
她那天沉默寡言,全然不同于我认识的那个言笑晏晏的文婷。我找到小D的QQ,问他:“文婷的病好了吗?”他说:“好了啊。”
“但是我觉得今天的文婷有些奇怪,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文婷,今天都没怎么说话,感觉像是抑郁症。”
“不会啊,我觉得她挺好啊。”“我觉得她需要你接送她上下班。上午你送她上班了吗?”“没有,她不需要我接送。她没问题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不是我太敏感了?连她的枕边人都未察觉出她的异样,偏偏就被我感受到了?
那个下午,我的心总隐隐透着一种不安。结果,第二天早上,噩耗传来,文婷走了。她以一种决绝的方式永远地离开了我,离开了爱她的人。得知文婷离去的消息时,我难以置信,脑子在一刹那陷入前所未有的空白,心仿佛跌入万丈深渊,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每每想到那个亲爱的人不在身边,再也不能对着我微笑,再也不能鼓励我,我就觉得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文婷的离去,让我不仅失去了一个朋友、一个工作伙伴,还失去了一个亲人、一个懂我的知己。
文婷告别仪式的前夜,整晚我都难以入眠。在那之前我曾自我催眠,自我麻痹,反复告诉自己她并没有真的离开。我们还没来得及告别,就要永远说再见,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永恒的别离终究要来临,我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
清晨的北京有些凉意,我捧了一束洁白的小雏菊去看她。
文婷躺在鲜花中,脸上那么平静,好像睡美人一样。这是听他们说的,因为我没有凑近看,我只是仔细看了她的遗像。因为我想永远记住她鲜活的表情、灿烂的笑容,我接受不了她躺在那里不笑的样子。
看着手中的雏菊,我想起她生前收到的第一束花就是我送的。那次有个花店网站举办征文活动,邀请我做评委,给我的奖励就是一束鲜花。我留下了文婷的地址,想给她一个惊喜。她收到花的时候很开心,还拍照留念,写到博客上。她说,小D都没送过我鲜花呢。我当时挺得意,很荣幸能成为她生命中第一个送花给她的人。
后来整理她的电脑文件时,我发现她把自己最喜欢的几张照片放在了一个文件夹里,其中有几张都是我拍的。
我们已经根植于彼此的生命。可是,你怎么舍得就这么离开我?
我们说好要一起实现梦想的呢,我们说好要一起签名售书的呢,我们说好要一起怀孕生宝宝的呢。你离开了,而我们说好的一切,都留给我一个人面对。
我以前听郑智化的《别哭,我最爱的人》只觉得好听,没觉得其他什么。但是现在听来真是觉得悲凉万分。因为歌词仿佛是文婷对她爱的人所说的话,这些她爱的人当然包括我。“别哭,我最爱的人,今夜我如昙花绽放,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别哭,我最爱的人,可知我将不会再醒,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我的眸是最闪亮的星光。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这世界我曾经来过,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
你真的狠心离去了,真的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我的泪也挽不回这枯萎。
参加完你的告别仪式,我写了一篇和你告别的随笔,我说:“今夜就让我为你痛快地哭一场,然后继续微笑前行。失去了你,我宛若断翅的飞鸟,可能不会飞得太高,但是我还是会努力飞翔,把我们共同的梦想一一实现。祝福我吧,亲爱的。我相信你没有离去,只是化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罢了。”
我决定振作起来,化悲痛为力量。因为我即使流再多眼泪,我亲爱的文婷也回不来了。
纵然写下告别的文字,我又何尝真的与她告别?我一直不能释怀,为何她有痛苦却不和我诉说?为何她以决绝的方式离开?为何那个下午我既然觉察到异样却不跟着她一起回家?
“你是该去看一看文婷,十年了,你该放下了。”这次来文婷的家乡前,林知逸对我说。十年了,我始终没有真的与她告别,她一直在我心里,我以她的信念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