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但不敢看他,怕自己眼泪决堤。这么浪漫的房间,这么阳光的日子,不应该大声欢笑才对吗?我们为何在阳光下泪流?
从前异地恋、被父母阻拦、贫穷得为房租发愁的苦日子一股脑涌上来,没有酸涩,却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扛住了那么多言语压力和经济压力,义无反顾地选择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不经意间,我们已经在一起十七年!漫长的时间足以证明,我当初的选择和坚持是对的。物质可以创造,爱情却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就是一生。
“胡说,你也挺浪漫的……你最大的浪漫就是对我说情话说了十多年,还不厌倦。”
“傻丫头,这算什么?我还想对你说到老呢!”
“这么高兴的时刻,我俩在这里哭,真不像样,万一欣宝醒了看到就不好了。怎么爸爸妈妈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比我还幼稚?”“那我们擦干泪,喝点酒,开启人生新的篇章。”林知逸打开茶几上的红酒,倒了两杯,我们坐在沙发上,就着阳光和鲜花对饮。酒确实有缓解情绪的作用,在红酒的作用下,我平静许多。
“怎么办,待会儿你要开车去机场,是不能酒驾的!”我忽然想起下午我们要从安塔利亚机场乘坐班机前往卡帕多奇亚,去机场的路上,林知逸得开车,他是不能喝酒的!
“没关系,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租车公司的人过来,他会开车送我们去机场,还车点就在机场旁边。”他淡定地说。
“你总是安排得很周到。就是我这个马大哈粗心鬼搞乱了你的计划。马上就要到卡帕多奇亚拍婚纱了,我却把你向我求婚的戒指弄丢了,不知道机场有没有的卖。”想起那枚遗失的戒指,我有些自责。
“不用买。我找到了。”林知逸像变魔术般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来。那一刻,我的眼睛都亮了。“你怎么找到的?你在哪里找到的?”我将失而复得的戒指重新戴回我左手的无名指,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昨天早上在你包里的侧兜里找到的,怕你弄丢,帮你暂时保管了下。今天给你正合适,新娘子总要戴婚戒嘛!”
“哈哈!经过我这么多年的改造你变化挺大嘛!你还记得第一次结婚,就是十年前领结婚证前,我说结婚需要戒指,你说没有人规定结婚一定要戴戒指。最后你是不是发现没戒指不好求婚才买了戒指?”
“第一次结婚嘛,也不知道有哪些规定。其实都是幌子,我当时是真穷,穷得勉强支付得起房租和日常开销。老实说,我当时还有些怕结婚,担心贫穷的我不能给你幸福生活。你嫁给我以后,看到你那么拼命工作,我也很心疼,对你觉得有所亏欠。心想,如果你当初不选择我,选择其他家境富裕的人结婚,会不会就不用跟着我一起吃苦。”
“真心相爱,何来亏欠?和你在一起我从来都没觉得苦,反而觉得甜,几乎每天都会被你逗笑。笑一笑十年少,我嫁给你赚到了好吗?而且因为嫁给你,才能举办两次婚礼,一次裸婚,一次旅婚。”我说着,指指**睡得正香的欣宝,继续说,“而且第二次结婚就有那么大一个孩子,我赚大发了好吗?”
林知逸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起身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还记得这个笔记本吗?”他举起笔记本,问我。笔记本的封面是桂花手绘图,我有点印象,应该是我大学时代用过的笔记本。“这不是我大学时用过的本子吗?你怎么背到国外来了?”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这上面是你记录的我的稿费明细。以前不是我不方便收稿费嘛,就留了你的地址,杂志社的稿费单都邮寄到你那里去。”
我想起来了!他当时刚毕业参加工作,收件地址不稳定,也不想让同事知道他业余时间写作,就把稿费寄到学校了。为了不和我的稿费混淆,我专门拿了一个笔记本,将他每笔稿费的明细记下来。大学学的是会计专业,毕业后一直从事喜欢的文字工作,大概做的唯一会计工作就是帮他记稿费明细了。
“以前这个本子,你用来记录的是我的稿费。现在我把它找出来给你,你记录你的理想,我帮你一一实现。”林知逸把本子递给我。
翻开泛黄的笔记本,看着从前的自己一笔一画记录的“《辽宁青年》200元;《青年文摘》300元;《读者》300元……”想到当年我妈妈质问我:“他那么个家境不好工资不高的穷小子拿什么养活你?”我说:“我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只要他陪我。”妈妈语重心长地说:“闺女啊,女人嫁人后基本就是相夫教子,还是需要男人有赚钱的能力。”我拿出这个笔记本给妈妈看:“看人要看未来的发展,他除开工作,还有写作赚稿费的能力。”妈妈扫了一眼,不屑一顾地说:“写作赚稿费不稳定,纯属不务正业!”我当时虽然不再和妈妈争执,内心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和他在一起。
“你也记录你的理想吧,我们在一起后,好像你都不怎么写东西了。你也可以继续圆你写作梦的。”
“我不用记录,你就是我的理想。”他笑道,丝毫没为自己“江郎才尽”难过。其实,他的才华一直在,幽默有趣,会说情话。只不过我们的故事他不写,都是我来写罢了,我占据了“先下手为强”的优势。
“那我先写下我的第一个理想:2019年10月3日,我想和林知逸一起在海边散步。”
“那我们走吧,欣宝还睡着呢!”他牵起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