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香姬”沈芷兰,确实有些鬼才,她的插花理念极其刁钻、前卫,甚至可以说是……怪异。
但她的手法却透着一股子“匠气”,仿佛是在套用某种固定的模板,缺乏真正顶尖高手那种信手拈来的灵气。
“再来!”燕明玉眼中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然而,就在燕明玉准备进行第三轮插花,打算彻底击溃沈芷兰那看似新颖、实则僵化的“定式”时,一个暴躁的声音打断了他。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狄明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带着杀伐气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燕学士!你这插来插去的,要插到什么时候?!这都半个多时辰了,连对方一个妓子的深浅都没探出来!”狄明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这雅致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等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陪她过家家的!要玩,就玩点干脆的!”
燕明玉脸色一沉,心中暗骂这武夫粗鄙,坏他好事。他正要反驳,却听沈芷兰开口了。
“不知狄大人,想要如何”干脆“法?”沈芷兰的声音依旧平静。
狄明大手一挥,指着燕明玉:“老燕,你不是最擅长焚香吗?就跟她比闻香!老子就不信,这娘们儿的鼻子还能比你这”四闲散人“更灵!”
燕明玉闻言,折扇猛地一顿。
比焚香?
这确实是他最自信的领域,也是最快决出胜负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侍从,对方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表现出不置可否的样子,而侍从背后的沈芷兰,他也看不见。
“好。”燕明玉合上折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燕某便与姑娘,比一比这嗅觉上的功夫。”
站在四楼暗处的卓凡,听到狄明这个提议,差点没笑出声。
焚香?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之前燕明玉比插花可是让卓凡捏了一把汗,沈芷兰根本不擅长插花,只是不能露怯所以同意了对方提议,多亏他有些现代记忆中的优秀插花作品勉强撑住,而如今对方竟然换成了“焚香”
沈芷兰的“香姬”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她本身浸淫熏香之道十数载,如今得到卓凡辅助,经过极乐散和无数珍稀香料浸润过的嗅觉神经,以及对各种迷幻药物的掌控力,早已超越了这个世界香道大师的想象极限。
燕明玉啊燕明玉,你自以为跳出了插花的“定式”陷阱,却不知自己正一头撞进了真正的……绝杀之局。
卓凡看着燕明玉那张因为自信而微微扬起的脸庞,又看了看沈芷兰那隐藏在平静下的、如同毒蛇般的复仇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不夜城第四层,焚香比试的博弈开始了。
一张紫檀木调香长案摆开,案上陈列着数百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香料匣子,从常见的沉香、檀香、龙涎、麝香,到罕见的奇楠、苏合、乳香、没药,乃至许多连燕明玉这等大家也叫不出名字的异域珍品,琳琅满目,让人目眩神迷。
四楼的雅集会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张香案之后。
燕明玉已经收起了折扇,脸上那份属于“四闲散人”的从容优雅被一种极致的专注所取代。
他知道,接下来的比试,将是他捍卫文官集团尊严、同时也是捍卫自己“香道第一人”名号的关键一战。
“规则很简单。”侍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公子与我家小姐各自调配一味香,限时一炷香。香成后,互相品闻、评鉴,并写下所用全部材料。香型不谐、过于刺激或寡淡,抑或未能写全对方香方者……即判负。”
“正合我意。”燕明玉嘴角微扬,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开始吧。”
燕明玉率先出手。
他取出一块上好的海南虫漏沉香,用小刀细细刮下粉末,又以银匙取了些许龙涎香定子,最后加入几片晾干的玫瑰花瓣与微量安息香。
他的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仿佛不是在调香,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香成,点燃,一股醇厚、温暖、带着丝丝甜意与花果清气的烟雾袅袅升起,瞬间充盈了暖阁。
这是最经典的“鹅梨帐中香”变体,看似简单,实则对材料的比例和火候要求极高。
熏香被送入朱雀暖阁,沈芷兰微微颔首,她闭目轻嗅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下:“海南虫漏沉香、龙涎香定、大食玫瑰、安息香脂。”一字不差。
轮到沈芷兰。
她选择的材料更加大胆:奇楠沉、白檀、冰片,以及一小撮金黄色的番红花蕊。
香成点燃,一股清冽、空灵、带着异域神秘感的冷香弥漫开来,竟将燕明玉那温暖的香气巧妙地中和、包裹,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