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华将那篇摘自榆市日报的文章按在余榆眼前,说,喏你看,几年前的杂志,就是小暮写的,署名都还在呢。
余榆捧着书便认真观摩起来。
那篇文章洋洋洒洒,妙笔生花,恐怕是余榆一辈子都写不出来的文字。
她不是个文学审美极高的人,可那天通读下来,有一段话印象却特别深刻:
「今后要有机会,就去买一趟最便宜的绿皮火车,又或者,去看一次凌晨五点的菜市场。
你会在他们布满沟壑的脸颊里寻到一双充斥着渴望的眼睛,他们期待你走上前询问价格,然后成交一桩生意,这样他们一天就能多出两三块,甚至五六块的生活费。但遗憾的是,你作为一名顾客,最后在精挑细选权衡利弊中,狼狈仓皇地避开了他们的眼睛。
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们没能看见的角落。他们很重要,却又相对显得不那么重要。
地球北边的战场上瘦骨嶙峋的难民,中国南边乡村里天不亮便跨江渡河上镇赶集售卖的农民。他们都很善良,瞧见他人疾苦时会尽绵薄之力,可相对而言也不那么团结,常常为了生存而厮杀斗争,头破血流。
生存的底色既是苦难,也是悲凉,但更是欣欣向荣的挣扎与努力。
为此我常常思考人类这一生的意义,后来才意识到,这就是意义。」
余榆看了很久,久到她心情平复,泪痕已干。
余庆礼从浴室走出,对着乖乖阅读的人了然一笑,又进了房间。
余榆突发奇想:“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
还在气头上呢。
余榆的气早消了,她主动贴过去,躺在李书华腿上,黏糊糊的腻歪。
她摇了摇李书华的手:“你说小叔以后会去做战地记者吗?”
“怎么不会?”李书华没好气顺着她的头发,说:“徐爷爷不就是担心这个,所以这么些年一直旁敲侧击吗?”
原来是这样。
那一切都能说通了。
徐爷爷猜到以徐暮枳的本事和志向,申请去战地是迟早的事。他不敢放徐暮枳去,所以摁着他的头读了研究生,以此拖延三年,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我觉得他迟早会去的。”余榆说。
他这个人,心中好像背负着许多东西。
那里面不仅有他的信仰,还有他的梦想。
而她何其天真。
竟奢望那个地方能再多装下一个余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迟到了!!
罚我自己发24小时红包!!!
第15章
后来余榆就做了个梦。
梦里大雪纷飞,飘过那根孤独的路灯,光芒洒在白雪树顶,也洒在地面。昏沉的光芒也有了形状,是倒立的三角椎。
南方的孩子没有见过大雪,兴奋得哇哇大叫。
徐新桐牵着她往前跑,大声喊着:鱼鱼,好大的雪,快给我拍照。
说完摆好pose站在天桥上,镜头前。
余榆左右摆弄着那台老式的佳能CCD,是徐新桐去年从深圳的华强北淘回来的。
但她怀疑这个是冒牌货,因为怎么都开不了机。
那边的徐新桐一直在催促,余榆着急,拍了拍相机,问怎么打不开?
徐新桐就怼她:人菜别怪相机啊。
余榆嘴一瘪,被这话气到了。正要罢休,仓促间抬眸,便看见天桥下的树荫旁,有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沉默而匆匆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