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欢,误国,任人作恶。徐家那群狼,柳家那窝蛇,太子那畜生……”
他顿住,气喘,胸口起伏。
片刻后,才又缓过气来。
“朕不是不知道。只是捨不得那条龙椅,捨不得这声『朕。怕一放手,就再没人听我说话了。”
风吹灭一盏灯,烟气在殿中打转。
他走到殿中央,脚步空空。
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梦上。
“如今江山破了,民怨也到了。朕该死。”
他仰头,眼里闪著一点光,那光不屈,不甘,也有残余的帝王气。
“可皇室里,还有无辜的孩子。”
他说这话时,声音哽著,像砂砾堵在喉头。
“有才出世的稚子,还未学哭;有未出阁的女子,从未见过天光。他们没害人,没贪功,只是姓了个吴。”
他看向她,目光湿了,手却依旧背在身后。
那姿態里还有残存的尊严。
“求苏元帅——”他顿了一下,又轻轻改口,“求你,给他们一条活路。”
“不要爵,不要封,只求活著。去种地,去织布,去做个能喘气的平头百姓。”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
他忽地笑了,笑里全是空。
“朕啊,也不过是个想活的老头。”
风又大了,殿外的鼓声远远传来。
那是天下换了天的声音。
吴皇闭上眼,头一点,像在行最后一礼。
安千千看著他这副模样,眼底没有嘲讽,只有一丝复杂的平静。
“吴皇,你不必如此。我起兵,不是为了赶尽杀绝,而是为了结束这乱世,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皇室中人,只要没有手上沾过百姓的血,没有参与过谋逆作恶,我不会为难他们。我会派人教他们耕种、织布、经商的手艺,让他们一步步適应普通人的生活。”
“有能力的,若愿意为新朝效力,我会给他们公平的机会;没能力的,也能凭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不会让他们饿死街头。”
吴皇盯著她,忽然笑了,那笑里没了权势,也没了惧,只剩一点苍老的宽慰。
“好,好啊……”
他转身,走向龙椅旁的柱子,从腰间抽出那柄匕首。
刀身旧,刃口却亮。
“朕身为人主,守不住国,该死。死在这殿里,也算尽了命数。”
他说著,眼底的光一点点收拢,像落日最后的光。
“苏浅浅……”他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你若真能让百姓不再跪著求粮,朕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