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击致命,而是钝刀割肉。
第二天,李振中没开会,没骂人,没讲道理。
他带着李建军和几个闹得最凶的人,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站,是当年第一间破大棚。
四面漏风,柱子上还留着火烧的痕迹。
他指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柱子:“当年,我们五个人,靠在这里,冻得发抖,说以后赵庄好了,谁也不丢下谁。这话,是你李建军先说的。”
李建军脸一红,低下头。
第二站,是村后那片坟地。
埋着当年为了守棚、急火攻心、突发重病走掉的两位老人。
李振中声音很轻:“他们没等到今天分红的日子。我们现在闹的每一句,都是对不起那些把命留在赵庄的人。”
几个人的头,垂得更低。
第三站,是大棚深处,最偏、最累、最苦的菌种房。
几个沉默的老人,从早到晚守在里面,不抢功、不闹钱、不多话,手上全是裂口,只是默默养菌。
李振中指着他们:“你们闹分红的时候,他们在干活。
你们比谁多干了?
你们比谁高贵了?
赵庄的香,不是闹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赵庄的家,不是算出来的,是忍出来、让出来、暖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人,第一次红了眼,声音发颤:
“我李振中,守赵庄十年,不是为了把你们变成互相算计、互相攀比、互相撕咬的人。
我是想让你们,吃饱、穿暖、心安、不被人欺负、抬头能挺胸、低头能无愧。”
“你们要多分,我可以给。
但我给了,赵庄的心,就散了。
心一散,再想聚起来,比登天还难。
你们是要一时的钱,还是要一辈子的家?”
李建军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振中,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赵庄,对不起死去的老哥几个!”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满脸羞愧:
“我们错了!”
“我们不闹了!”
“以后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李振中弯腰,一个个扶起他们,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战,没有敌人,没有硝烟,没有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