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太多了,只能一把一把拿去试。第一把插不进去,第二把转不动,第三把太小,手都是颤抖的,鞋底沾满泥水,裤脚也湿透了。
直到最后一把。
“咔哒。”
极轻的一声,铁环松开了。
卢新月低头看着自己终于获得自由的脚踝,像是不敢相信,她试图站起来,却一下子跌倒在地。
被锁得太久,她的腿已经没有力气了。
姜柚见连忙从窗缝里伸进手,想要扶她,却怎么也够不到。
卢新月撑着墙,咬紧牙关,一点点站起来,每走一步,身体都会晃一下,却始终没有停。
姜柚见替她推开后院那扇半人高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外面的月光随之照进来。
她们是连夜离开的,跑到了马路上,到了这里姜柚见就能认得路了,家里有个远房大伯住在大路边上。
姜柚见搜遍自己的全身,在牛仔裤夹层里找出最后的纸币递给卢新月,给她指明道路。
“沿着这个方向走,遇到所有的岔路都选下坡路,你就能看到客车站,天一亮就坐第一班。”
卢新月对她道谢,正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她。
姜柚见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脸。那张脸并不好看,浮肿苍白,全是伤。
“你叫什么名字?”卢新月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姜柚见迟疑了一下。
“姜柚见。”
女人像是要把这三个字牢牢记住。
“柚见。”
她艰难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她忽然跪了下来。
姜柚见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你别这样……”
卢新月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泥水溅在她的额头上。
姜柚见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走吧。”她催促道,“如果再被抓回来,我就去帮你报警。”
卢新月抬起头,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夜色里。
她没有鞋,赤着脚踩过泥地,踩过石块,踩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山路。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月光尽头。
再次见到卢新月的时候,她已经找到了家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拿掉了,是和警察一起来的,许永安已经被抓了,是找姜柚见充当证人的。
在这件事情上,很多次,姜柚见心里都有些后悔,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报复的,许永安如同噩梦一样打扰她多年。
但是每当将自己带入卢新月的视角,她又觉得自己这么做,也许是她平庸的人生里,唯一称得上伟大的事情。
她梦见自己数次与许永安的结仇的转折点,她都还是做出了同样选择,但是她也同样害怕到了极点。
身体重新恢复知觉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刺眼的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笔直地刺入她混沌的意识。
她的目光空洞,过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是谁,噩梦的余味在鼻腔里萦绕,那是陈旧的水汽和恐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