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沈宜宁以为她还在为这个项目而坐立不安,实际上占据心里大多数情绪的,恰恰是别的。
四点十五,电梯抵达顶楼,提示音很轻,但是姜柚见敏锐地听到了。
随即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等待区,中间有植物隔离带,人影自植物缝隙中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抬起头,却分不清谁是他。
好几个人,步伐很快,没有停留,直接走进会议室。
玻璃门再次开合。
姜柚见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
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声音隐隐传出来,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并不清晰。
半晌,她回过神,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继续对照附件编号。
四十分钟,原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直到四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
沈宜宁从里面走出来,“柚见。”
姜柚见立刻起身,她抱着电脑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前面的部分结束了。”沈宜宁将材料递给她,“接下来讨论巡演、赞助和版权。你进去以后把这份补充目录投出来,再从第二部分开始记录会议纪要。”
“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她对工作的谨慎一如既往。
“争议事项、责任人、完成时间。”沈宜宁说,“涉及法律判断的地方不要自行概括,尽量保留原意。会后先整理一版草稿,发给许律师确认。”
“好。”
沈宜宁转身帮她推开玻璃门。
门没有立刻完全打开。
短暂的间隙里,会议室内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工作室的项目总监已经联系过南城和临州两站的备用执行团队。场馆档期可以协调,舞台团队也能临时调配。最快明天下午可以给出报价。”
姜柚见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她能在一秒内认出了那道声音。
和昨晚唱歌的声音不同,比四年前更沉静。
奚临说话的时候,声线原本就会略微压低,长期唱歌的人喉位靠后,他还偶尔带一点近似沙哑的质感。
落进旋律里,这些特征反而会成为最难以替代的部分,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沉而清晰的辨识度。
如今,他声音里的沙哑似乎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演出变多以后,他终于开始更认真地保护嗓子,连烟也抽得少了。
这个猜测浮现得毫无道理。
姜柚见很快将它压下去,走进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如同一个巨大的鱼缸,透着昏暗沉闷,在座的人成为的游鱼,脸上被覆上一层暗色,办公桌和文件成了海草和鹅卵石。
周令仪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几份已经做过批注的合同,资本市场组的合伙人在她右侧,星云娱乐的人坐在对面。
坐在主位女人看上去格外精致年轻,比财经新闻里的照片更加清瘦,神情也看不出明显疲惫,除了一双深沉的眼,和周围散发的气场,很难将她和中年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这个人肯定就是黎月杉,从奚临那张脸,他母亲有这样绝色的脸自然不意外。
奚临坐在她右手边。
姜柚见进门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合同。
深色衬衫的袖口挽至手腕上方,手指压在文件边缘。投影仪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与鼻梁之间形成清晰的明暗交界,鼻梁上的眼睛反射出蓝紫色的光。
镜片后的低垂的双眸,依旧能让她内心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