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就像一块厚重的云压在众人的心头。
方才那个叹息的声音再度缓缓道:“有些话不到那一刻没法说的,而若是没有那些情况,便不用说那些话。”
这话,似乎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翌日,朝会。
身为朝堂第一红人,甚至也是第一权臣的齐政,并没有去参加这场朝会。
启元帝体谅他的辛苦,在昨日过府之时便给他放了假,让他在家好好陪陪家人,以弥补为国操劳的亏欠。
但既然身在官场,身居高位,人可以安坐在府,耳目却必须聪明。
才刚刚散朝,齐政便已经得知了今日朝堂的详细情况。
基本也与启元帝昨日与他说的一样,在朝堂上公开嘉奖了有功之臣,同时当场下诏取消了李紫垣兼任的吏部尚书和白圭兼任的户部尚书之职。
此番支撑北境和西北两路大战,调度钱粮皆无错漏的户部侍郎,就地转正,升任尚书;
同时,启元帝嫡系中的嫡系,一年多以前还只是太常寺卿的潜邸旧人孔真一步登天,升任吏部尚书,接掌天下五品以下官员任免。
这样的任命在朝堂之上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想来陛下早就在私下与相关人等沟通过了。
更何况,政事堂相公兼任六部尚书本就不是长久之举,如今也算是回归正途而已。
李紫垣虽然被卸掉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实权,但作为如今政事堂诸相之中唯一成功封侯的他,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欣然接受了任命。
启元帝这样的处理,别说是李紫垣本人,就算是朝野上下也不可能有人觉得他刻薄寡恩。
接下来的三日之内,借着往西北派遣官员和原西凉官员入朝任职的机会,许多人事任命悄然铺开,朝局开始加速洗牌,一时间竟有种眼花缭乱之感。
这些升迁、调任、贬谪、腾挪,让许多人都有种一日三惊和津津乐道之感。
这些事情倒不是全由齐政与启元帝商量的,一来齐政一直在努力避免自己的手伸得过长;
二来启元帝这个自沙场起家的人,在政治上居然极有天赋,如今仅靠他自己也能做得极好了。
他将他那些隐秘的意图悄悄埋进了一个个人事调整的名字之下,满朝上下,估计也就只有齐政这个和他一起擘画了未来十年蓝图的人,才能够瞧见其中的微妙。
比如那些自苏州起便投入陛下府上,如今屡经历练的寒门子弟,比如那些陛下监国以来所发掘的人才,都在悄然间被放到了一些看似不起眼,却又能发挥不俗作用的位置上。
当然,启元帝也同样照顾到了许多方面的利益,各方都得到了自己的好处,并没有引起多少反弹。
正当这些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些人事的调整,一个惊人的消息突然被传了出来。
在初一的大朝会上,陛下忽然当众宣布,将在明年春日出巡北境和西北。
同时,以太后听政,镇海王留后,政事堂诸相辅政,共定军国大事。
事情一宣布,满殿群臣大惊。
但正当他们准备群起而劝之时,他们的目光看向了站在最前方平静站着的的政事堂诸相,和终于上朝此刻面如平湖的镇海王。
他们忽然明白,此事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反对得了的了。
而后,各项准备便随之紧锣密鼓地铺开。
虽然陛下此行绝对不是如隋炀帝下江都那般耗费无数的夸功炫耀,与穷奢极欲,但帝王出行,自有规制。
要准备的各种东西,依旧称得上是海量。
要在短短三个月内准备好,时间也颇为紧张。
同时,一路路使者也都策马奔出了中京城,去往了各地。
他们此行向各地主官带去的,并非是各种对居住、饮食、用度、祥瑞等的繁复要求,而是带去了启元帝一封措辞严厉的圣旨,吩咐众人在今冬好生任事,让辖区百姓过上一个好年,切莫让朕到了之后,挥泪斩马谡!
当陛下出巡已成定局,依旧是那间密室之中,黑暗之中又多了数道阴影。
一个声音率先开口,“怎么办?如今看来,我们已经可以确信,陛下完全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
让镇海王留后,那就是不再有丝毫争议的绝对信任,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算盘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