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政平静道:“听闻真人神通广大,故而特来看看。”
老道士缓缓捻须,动作缓慢之中带着高深莫测的神秘,又带着一种洞彻世事后的淡然,“术法乃是为救人济世,不为愉悦权贵。不论来者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在贫道眼中,都是一样的。”
听见这话,宋徽的眼睛登时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寒光自这个杀人如麻的年轻伯爵眼中渗出。
但老道士却恍若未觉,又补了一句,“世人求神拜佛,皆因心中有惑。镇海王若有什么疑难,贫道也愿为王爷解惑。”
“呵呵~”
齐政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讥讽意味。
他看着面前的老道士,“真人的术法是为了救人济世,那本王倒想问问,真人来中京城这不到一月,收了多少金银?真人是度有缘人,还是度有钱人?”
老道士的笑容微不可查地一僵,旋即依旧从容道:“贫道并非餐风露宿之人,得名才可救更多信众,得利方能精进术法,此不得已而为之。”
齐政的眼神悄然间变得淡漠,忽然语气一沉,不再是那种看似客气的试探,而是直截了当地,带着几分不屑的嘲弄。
“装神弄鬼之辈,谎言说得久了,将自己也骗了?!”
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冷。
老道士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怒意,和冰冷的审视。
在他如今盛大的名声之下,尤其是在神仙这等光环下,普通人承受着这样的目光,怕是早已心肝发颤。
但齐政全然无感,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镇海王这话,贫道听不明白。”
他的声音里,终于没了那么强大的底气。
“听不明白?”
齐政微微偏头,目光从那老道士的脸上移到香炉上,又移到窗纸上,最后落回他身上,“本王的意思是说,你,是装神弄鬼之辈,你的手段都是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你也不是什么得道高人,这样说,你听得明白吗?”
老道士的面皮抖了一下,“镇海王可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齐政点头,“本王不打算凭空污你清白,所以让你展示一下,好让本王当场拆穿。”
老道士猛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政,冷冷道:“镇海王,你真以为你有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齐政弹了个响指,宋徽将一份文书摆在了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低头一看,是中京府签发的查封令,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官印。
齐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权力不说为所欲为,但封你一个道观,本王还是做得到的。”
他敲了敲手指,“你这道观收的那些金银,可有上税?你以神仙自称,可有欺瞒?本王就算是砍了你的脑袋,这天下也无话可说。”
他看着老道士那张终于有了变化的脸,“本王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不是术法高深吗?不是看淡权贵吗?本王就坐在这里,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老道士僵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终于缓缓坐回了蒲团上。
“镇海王想看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方才的浑厚共鸣,就好像泄掉了那口不可一世的气。
齐政笑了笑,“听说你的符纸很神奇,先来这个吧。”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了心神。
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但数十年的江湖经验也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慌。
那些把戏他练了千遍万遍,就算是行家也未必看得出破绽。
他伸手从面前的案几下取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黄纸、一支朱笔,当着齐政的面画了一道符。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每一笔都端端正正,看着确实有几分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