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试探着问母亲想不想回南梧州时,沈云娥放下针线,迟疑:“若留在京城,有沈家护着,你就能寻一门好亲事。”
下半辈子,不说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无忧。
阿椿摇头:“我不想成亲。”
她想了很久,告诉沈云娥:“我现在学了好多东西,可以去当账房;或者,开个小铺面,做点小买卖。”
沈云娥想了想,笑:“若能回去,自然是好的。”
总是故乡住得更自在。
有母亲这句话,阿椿愈发觉出希望。她抄录下沈云娥近几年用过的药方,同张大夫聊了许久,知道如今沈云娥所服药物,大多都是滋补类的。
所用药材价格虽高,倒也不是负担不起。
又是一年七夕将至,晚间陪老祖宗说话时,阿椿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沈维桢深受圣上器重,破格提拔做侍讲学士。
本朝内,这还是头一遭。
阿椿问沈琳瑛:“侍讲学士是什么?”
沈琳瑛骄傲地说:“为圣上及太子讲读书史经义,天子近臣,是很清贵的职位呢。”
讲书呀,阿椿想,哥哥说话声音好听,又有耐心。讲起东西来,连她这样的脑子都能听懂,圣上果真有眼光。
阿椿问:“那哥哥会比现在更忙吗?”
——有没有可能,会住在宫里,不回家呢?
“这个……我不知道,”沈琳瑛迟疑,“或许会吧?”
老祖宗笑:“静徽,你和琳瑛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沈琳瑛说:“静徽姐姐担心大哥哥工作劳累,问大哥哥升职后是否有时间休息呢。”
老祖宗最爱看孩子们互敬互爱,慈爱地说:“自然有时间,静徽啊,你不必太担心。你大哥哥越忙,说明他越得圣眷啊。”
次日,老祖宗将此事讲给沈维桢听,含笑:“我说过,静徽这丫头最心疼你。虽不曾一同长大,但你这些妹妹里面,还是她最亲近你。”
沈维桢若有所思:“她以前从不问这些。”
“你都多久没见过你的弟弟妹妹们了?”老祖宗说,“虽说公务要紧,你也该多照顾自己才是。眼下宗淑快要出嫁了,你那日可休息?”
沈维桢说:“这个无妨,我可以和同僚调换。”
沈宗淑出嫁日定在七夕后,沈维桢回到仁寿堂,睡了三个时辰,起床后,静思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皱起眉。
唤来荷露,沈维桢直接问:“这两个月送去藏春坞的那些布匹,静徽姑娘可曾裁过衣服?”
荷露摇头。
“表姑娘一直在穿旧衣,说还是旧衣服穿着舒适,”荷露回答,“大爷今日佩戴的荷包磨损了,是要修补,还是再做新的呢?”
若放在平时,磨损坏,或丢、或收起来;但那荷包是阿椿做的,荷露不敢擅自修补。
沈维桢说:“你拿去问静徽姑娘,该怎么修补,请她指点你。”
荷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若要修补,只需用同色线织补便是,怎么还要特意去请教静徽姑娘?
到了藏春坞,阿椿正在和秋霜埋头数银子;听到荷露来意,阿椿摸了摸荷包,说:
“这个布用的丝线太多了,若不好织补,可以用墨绿掺着金线绣丛竹子上去。仁寿堂外那么多竹子,我想兄长必然也是爱竹的。”
荷露笑吟吟:“还是表姑娘心思灵巧。”
临走前,阿椿又叫住她,将一个荷包递给荷露。
“这是我在彩楼下供奉过的,”阿椿犹豫,“先前那个荷包已经旧了,若不好织补,就请哥哥用这个吧。”
荷露高兴:“好呀。”
她突然明白,大爷为什么非要她来问这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