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故事的代价（第2页）

吴邪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气息微弱。“没事，老毛病了，你别担心，死不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刀搅般的剧痛，那是在地下室里留下的病根，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医。

看着吴邪疼得蜷缩起来的身体，和那副满不在乎的绝望样子，黎簇心里莫名地一阵发堵。不知道该怎么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开身上的伤口，再次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全部的体温去温暖他，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切痛苦。

……

刺骨的寒冷，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吴邪的四肢百骸。这感觉太过熟悉，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计划在他脑中一遍遍地推演，又一遍遍地走向失败。需要疼痛，需要最原始的、最真实的触感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在继续。于是，他拿起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下第一道口子。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当第十七道疤痕刻下的那一刻，他几乎崩溃，对着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地图，看着上面盘根错节的线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寒冷。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冷，是信念在崩塌边缘的战栗。

所有的重量，所有的责任，最终都压在了吴邪一个人身上。

而此刻，沙漠的寒冷与记忆中的绝望重叠，几乎要将意识彻底吞噬。就在这时，一缕温暖突如其来，像一根从天而降的缆绳，牢牢地拽住了下坠的灵魂。

是黎簇。这个被强行拖入棋局的高中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本能地向那温暖的源头靠近。吴邪看着小孩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在计划完成前，无声无息地湮灭。

他需要一个见证者。一个能承载这破碎不堪的过去，承载这沉重到无法喘息的计划的见证者。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只要有人知道，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就不是虚无。

这枚棋子，是此刻唯一的听众。

……

黎簇感觉到冰冷蜷缩的身体在怀里慢慢舒展开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吴邪似乎缓过来了。这家伙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沙哑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你这是打算就这样抱着我过一夜吗？”

“嗯。”郁闷地应了一声。还能怎么办？松开他，让他冻死吗？

“也好，这样确实暖和不少。……”吴邪靠在小孩的肩头，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像是在积攒力气。片刻后，再次开口，“黎簇，你想听故事吗？”

“好啊。”几乎没有犹豫。黎簇太想知道了，想知道这个人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想知道自己背上的这幅地图，究竟指向一个怎样的终点。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息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开始缓缓地讲述，声音轻而低缓，在寂静的沙漠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个关于盗墓、家族秘密和复仇的故事。……。。”吴邪的声音像有魔力，将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卷在黎簇面前展开。说他曾踏足过许多深埋地下的古墓，见过数不清的奇珍异宝，也遭遇过无用科学解释的可怕东西。眼神时而空洞，仿佛在凝视着遥远的过去，时而又聚焦，仿佛那些生死瞬间就在眼前重演。

黎簇安静地听着，像一个被催眠的观众。似乎能感觉到，吴邪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着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而这一切的背后，”停顿了片刻，积攒着力气，脸色在星光下越发苍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寒风卷起细沙，打在的脸上，带着轻微的刺痛感。

但讲述没有停下，仿佛要将积压了半生的秘密，在这个濒死的夜晚，一次性倾吐干净。

“我一直在寻找真相，为此付出了很多代价。。。”吴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像两张疲惫的蝶翼，在回忆那些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痛苦过往。

黎簇看不下去，拧开水壶，扶着吴邪的脑袋，将壶口凑到他干裂的嘴唇边，给人喂了点水。冰凉的水似乎让吴邪清醒了一些。抿了几口，润了润几乎要冒烟的嗓子，继续说道：“我是一个闷油瓶生命中总有一天要告别的人，是一个耽误胖子发财和结婚的人，我让小花倾家荡产，让秀秀至亲分离，让我父母终日生活在我要走上三叔老路的恐惧中，我远配不上我爷爷给我的无邪二字，但在我稀里糊涂的前半生，过的无比的精彩，我看到过人间无数的奇景，我有着世界上最神奇最有故事的伙伴，我们在峭壁高歌，在雪山诵经，在戈壁对酒，在海上看月……”吴邪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透过无尽的夜空，看着什么遥远的地方。忽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黎簇，“你知道闷油瓶，哦不，应该说……小哥吗？”

“啊？”小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太奇怪了。小哥？是那个他从不让别人叫的小哥？回忆起马日拉无意间这么叫自己时吴邪突如其来的发难。小哥……什么小哥？难不成是什么外卖小哥？倒斗小哥？您的盗了吗订单即将送达？黎簇漫无边际的发散思维。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提到这个名字，吴邪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冷漠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却又夹杂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就好像，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把轻柔且锋利的刀，能轻易地剖开那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伤口。“也是个奇人，背负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话音刚落，吴邪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身体微微抽搐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停，别说了！”黎簇再也听不下去。这根本不是在讲故事，这分明是在交代遗言！一把护住吴邪摇摇欲坠的脑袋，让人紧紧贴自己我温热的侧颈，另一只手轻轻地圈住那纤瘦的腰，试图用体温和力量稳住他。

吴邪感受着暖源，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靠在小孩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怎么，是故事太无趣了吗……。

“不，不是的。……”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最终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太累了。”也太像遗言了。黎簇不想听一个死人的遗言。

吴邪似乎是猜到了黎簇的想法，在小孩颈窝处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声震动着皮肤，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声音微弱，语气却异常坚定。

“放心，我还死不了，”喃喃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黎簇，又像是在对自己许下承诺，“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说完这句，吴邪便彻底没了声息，靠在颈窝，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虽然微弱，却均匀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