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的是那个雨夜,她穿着单薄的睡裙,赤着脚站在我面前,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把自己守护了二十六年的清白和往后余生交到我手上时,那种既害怕又决绝的颤抖。
她没有说出那些话,但她的眼睛已经把一切都说完了。
“我朋友的酒吧投资了一百多万,借了高利贷,现在经营出了大问题。”我避开她的目光,咬着牙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这是我欠她的。”
“好。”李小允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保持体面,“昭阳,我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坦诚。那你能坦诚地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她的语气突然平静得可怕。
“可以。”我几乎没有犹豫。
“你那个朋友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我毫无防备的地方。半晌,我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个女人。”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李小允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那张干净温柔的脸上,写满了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撕碎的安全感。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问了,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发颤:“所以,为了一个女性‘朋友’……你放弃了在奥森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换来的前途,放弃了你跟我一点一点建起来的未来,辜负了我把自己的……”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拦住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过于赤裸的词语。
她终究没有说完。
可她不需要说完。
我知道她咽回去的是什么。
是那天夜晚的长椅上,因为我的承诺。
她把守护二十六年的贞洁交给了我,将自己的余生全部托付给了我。
是那句““昭阳……我……我愿意做你的女人。”,她说出口时眼里的光比钻戒还要亮。
是我说“小允,我会永远爱你的。”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上,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倦鸟。
而现在,我却因为一个女人,我要抛下这一切,逃回苏州去。
我能看见她眼里的光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她见我哑口无言,失望道:“我是看出来了,你并不是从从这里逃回苏州,而是从苏州逃到这里,把我当做你短暂的避风港,当做你慰藉自己的一件物品罢了!”
“小允,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你想太多了,我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和你结婚……”
“那你可以不离开我这个未婚妻吗?”李小允苦笑道,泪珠一滴一滴的流出来。
“这个忙,我必须要帮。”我无比痛苦,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因为我欠她的。对不起,小允,我——”我想说我没骗你,我想说她们不一样,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苍白的辩解。
因为我此刻就是在做一件无比混蛋的事。
“你不用跟我解释欠不欠的。”李小允抹了一把眼泪,强撑着自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种平静像冰面下的暗流,随时都会崩塌,“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底线。”
她站起身,拿起摆在一边的手提包,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什么机会留最后一点时间。
“昭阳,如果你非要去——我不会勉强你,也勉强不来。”她终于看向我,眼睛里的光已经没有了,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我劝你回去问问你爸爸妈妈,看看他们同不同意你辞掉工作跑去苏州帮你那个‘朋友’。问问他们,你这样做,值不值得。”
说完,她没有等我回答,转身离开。
我的对面忽然一片空荡,看着那碗李小允还没有吃完的米线,我再次在疼痛中感觉到了自己的人生正被糟糕透顶的自己撕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