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蹲在旁边:“骨盆和头骨呢?”
徐仵作掰开尸体的嘴看了看,又在骨盆位置按了按:“猪骨盆窄而长,人骨盆宽而浅。这具是人骨。头骨圆隆,也是人颅。错不了。”
韩县令点头:“记录。”
赵牧站起身,走到王三刀面前。王三刀被两个衙役按着,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枯草上。
“王屠户,这具尸体,你怎么解释?”
王三刀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我……我哪知道!许是有人埋在我埋猪的地方!”
赵牧从怀里掏出一块麻布,抖开。布是粗麻料,边缘不齐,颜色深褐,但边缘透出暗红,洇进纤维里洗不掉。
“这是从你肉铺案下找到的。上面的人血,与这具尸体指甲缝里的血渍,颜色一致。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三刀盯着那块布,眼珠子定住了,嘴唇哆嗦。汗珠从下巴滴下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湿。
“我……我认!这女的是偷肉贼,那夜潜入我铺子偷肉,被我抓住。我一时失手,掐死了她……就这一桩,别的没有!”
赵牧盯着他看了两息。王三刀的眼神往右上方飘,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编话时吞唾沫。
赵牧没再追问,走到韩县令身边,压低声音:“明府,此案恐怕不止一人。近三个月失踪六名女子,属下查过卷宗,其中三人左手有六指,另外三人失踪前都去过王三刀的肉铺。请明府准属下继续深查。”
韩县令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赵牧脸上停了片刻,点了点头:“先押回去,再审。”
王三刀被押走后,赵牧留在原地,看着仵作把尸体裹好抬上牛车。徐老头用草席把人卷紧,又盖了一层麻布,绳子捆了三道。
赵牧蹲下来,捡起王三刀扔下的那把锹。锹刃上沾着湿泥,翻过来看锹柄——柄上刻着一个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田。
田家的锹。
他把锹递给张河:“收好,这是证物。”
张河接过锹,掂了掂,小声问:“佐史,王三刀真只杀了一个?”
赵牧没答。他抬头看了看歪脖子槐树上那根褪色的红布条,风把它吹得贴在树干上,又松开,像在招手。
一个杀了二十年猪的屠户,半夜来烧尸,用的是田家的锹。失踪的六个女子都跟他有关联,他偏偏只认一桩。
这案子,深了。
他翻身上马,老马打了个响鼻,晃晃悠悠走了两步。他摸了摸怀里的公士木牌,桐木的,刻着字,边角还有点毛糙。
公士是最低一等,上面还有十九级。这案子要是破了,能升到第几级?上造?簪袅?要是能混个不更,一年能多分多少地?
他正算着账,**老马突然停住,低头啃了一口路边的枯草。
“走啊。”赵牧踢了下马肚子。
老马没动,又啃了一口。
张河在后面憋着笑:“佐史,这马是韩县令从库房淘汰下来的,牙口老了,您得拿鞭子抽。”
赵牧低头找了半天,马背上连根绳子都没有。他拍拍马脖子:“老兄,给个面子,回头给你加料。”
老马打了个响鼻,慢吞吞走了两步。
张河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赵牧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耳朵根子有点发烫。
“驾。”
老马终于跑起来,蹄子踩在黄土路上,噗嗤噗嗤。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乱葬岗。歪脖子槐树在风里晃,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飘进刚填平的土坑里。
六条人命。
他转回头,盯着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