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边的田地里,农人已经开始翻土。
春耕到了。泥土被犁铧翻开,黑褐色的新土露出来,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有个老农赶着牛,牛走得慢,他也不急,鞭子扛在肩上,嘴里哼着什么调子。
萧何从怀里掏出竹简,展开。
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咸阳的官场,我理了一遍。”
赵牧接过去扫了一眼。
竹简上画了张图,线条歪歪扭扭,可每一层的官职、品级、隶属关系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顶上秦王。
底下是丞相、御史大夫、国尉。
再往下分九卿,各管一摊。
赵牧的手指停在“御史大夫”那一栏,敲了敲。
“冯劫他爹是御史丞?”
“对。”萧何点头,“御史大夫是最高监察官,冯去疾是御史丞,副手。”
“那就是说,冯家在咸阳有根基。”
“有,但不够硬。”
萧何又摸出一卷竹简,上头列了一长串名字和官职。
“咸阳的权贵分三拨。一拨宗室,嬴姓为主,管宗庙和宫廷宿卫,实力最大,可里头自己也不对付。一拨军功派,王翦、蒙恬领头,手上有兵,朝堂上说话最硬。再一拨文法吏,李斯打头,靠律法和文书起家,这些年慢慢得势了。”
他的手指在竹简上划了一道。
“咱们——算文法吏这拨的。”
赵牧盯着竹简看了半晌。
“也就是说,到了咸阳,军功派不会帮咱们,宗室派可能踩咱们,只有文法吏这一拨——还得看李斯怎么想。”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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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头赵黑炭扯着嗓子喊:“大人,前头有座亭舍,歇不歇?”
赵牧掀开车帘。
官道边上有一座土墙围成的院子,院门口竖着根木杆,上头挂面旗,被风吹得猎猎响。
亭舍的墙头上枯草支棱着,墙皮掉了大片,露出里头土坯,黄不拉几的。
“歇。”
马车停进亭舍院子。
院里已经停了几辆车,货物堆在车上,拿麻布盖着。
一个商贾模样的人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接着啃。
亭舍的长者迎出来。
五十来岁的老头,腰弯着,脸上的皱纹跟刀刻的一样。
“几位是——”
赵黑炭把木牌递过去。
长者接过去一看,手一哆嗦,木牌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弯腰,双手捧着递回来,声音都变了: